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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出发绵阳(第1/2页)
一直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事，本想好好找个对象，可是总找不到。于是我又出发了，本来不要人，突然又通知我去，是四川绵阳有一处工地要人。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生活用品，把行囊打包完毕，我买好火车票，独自踏上前往绵阳的路途。
火车一路向西，穿山越岭，漫长的旅途消磨着人的精力。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川地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座座青山层层叠叠，山间时常萦绕着薄薄的云雾。车厢之中鱼龙混杂，大多都是外出务工的普通人，有人闭目休息，有人高声闲谈，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心里只期盼能够顺利上岗，项目可以稳定长久，不用频繁辗转各地。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绵阳站。
走出火车站站台，温润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北方干燥凛冽的气候截然不同。抬头望去，城市街道整洁开阔，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处处充满生活气息。我没有在站前过多停留，打开手机叫了一辆滴滴，报上工地的具体地址，车子便向着城郊产业园驶去。
本次承建的是一座大型电子厂厂房，由中建八局总承包建设。作为国内知名的建筑央企，工地的管理体系十分规范，外围围挡完整，安全警示标语、工程公示牌、扬尘喷淋设备一应俱全，相比很多管理混乱的私人小工地，这里给人一种踏实靠谱的感觉。
车子停在工地大门口，我办完入场登记，接待我的是一位比我年长几岁的现场工作人员。他皮肤黝黑，是常年驻守工地晒出来的，做事干练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他带着我熟悉整个施工现场，讲解项目概况、作业范围，反复叮嘱施工现场的安全注意事项。就在我办理手续的这段时间，从全国各地奔赴过来的工友陆续赶到，前前后后一共来了七八个人，大家来自不同省份，互不相识，因为这一个项目汇聚于此，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等待分配工作与住宿。
我们的住宿并不是工地内部搭建的活动板房，而是安置在山坡上一处由度假山村改造而成的临时宿舍区。宿舍距离施工现场距离很远，单程步行就要二十多分钟。工地干活劳动强度极大，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在现场放线、配合主体施工、整改细部问题，一整天忙下来浑身酸痛，体力消耗巨大。每天下班之后，还要长途步行往返宿舍，一天下来身心俱疲。
一起来的工友全部选择步行上下班，哪怕再累，大家都咬牙坚持，不愿意额外花钱添置代步工具。但我实在难以承受这般消耗，如果每天把大量体力浪费在来回赶路上面，休息得不到保障，第二天干活状态也会大打折扣。权衡再三之后，我在工地周边租下了一辆电动车。自此，整个工地上，只有我一个人骑电车通勤。每天天刚蒙蒙亮，工友们成群结队徒步走向工地，一个个走得满头大汗；我骑上电动车，短短几分钟就可以到达作业现场。等到傍晚收工，所有人拖着一身疲惫徒步返回山坡宿舍，我则可以骑着电车轻松返程。这辆小小的电动车，帮我省下大量体力，也成为我在绵阳这段日子里很重要的代步工具。
山坡上改造的度假山村宿舍条件比较简陋，房间狭小潮湿，最不方便的是屋内没有独立厕所。想要洗漱或者上厕所，都需要走出房间去到外面的公共区域。在外务工本就是吃苦，对于住宿条件我没有太多苛求，只要能够遮风挡雨，有地方休息就足够了。
安顿下来之后，我也慢慢适应四川当地的饮食。川菜的口味和北方饮食差异巨大，重油重辣，香气浓郁。当地饭店里面的水煮肉片、酸菜鱼，并不使用小小的餐盘盛放，而是直接用硕大的铁盆端上桌，满满当当一大盆，分量格外实在。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菜品，还有不少我从前从未接触过的特色吃法，每一次吃饭都有新鲜感。麻辣鲜香的滋味十分下饭，就算干完活一身疲惫，吃上一顿地道川菜，也能抚平不少劳累，这也算是枯燥工地生活里难得的慰藉。
遇到下班比较早，或者难得的休息日，我骑电车进入绵阳市区闲逛。这座城市给我的感受很像河南的新密，整座城市修建在山地之上，楼房顺着山坡的地势层层错落分布，道路高低起伏。虽然是山城，但城市建设并不落后，城区街道商铺林立，人流熙熙攘攘，商场、小吃街应有尽有，繁华热闹，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漫步在街头，看着来往的本地人，感受不一样的地域风情，也算是繁忙工作之余的一种放松。
工地上汇聚了五湖四海的打工人，每个人背后都有着不一样的人生故事。其中有几位东北来的工友，离家千里，跑的地方比我还要遥远。有一位东北老哥阅历十分丰富，曾经远赴西藏参与援建工作，高原艰苦的环境，他都亲身经历过。闲暇休息聊天的时候，他经常跟我们说起，只要有空闲时间，就约上一帮朋友，从成都组团开车自驾进藏，驰骋在高原之上，欣赏雪山湖泊的壮丽风景。听着他讲述远方的见闻，看着身边工友，我深深感受到，人和人的人生轨迹天差地别，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经历与追求。
项目施工按部就班推进，主体结构一点点拔高，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可以干上一两年的长期项目，所有人都抱着踏实干活挣钱的想法投入工作。但干活的过程之中，我也出现过一次工作差错。那天现场工序繁杂，多件事情堆在一起，忙中疏忽，我在作业的时候出现失误。所幸发现及时，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很快就完成了整改。可我的内心十分愧疚，干工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点点疏忽就有可能带来隐患。这次出错给了我深刻的教训，自那之后，每一项作业我都会反复核对，时刻提醒自己谨慎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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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生活单调枯燥，休息的时候工友们就会聚在一起闲聊说笑。工地上来了一名新来的年轻实习生，年纪不大，性格外向开朗，说话毫无顾忌。一次歇工间隙，一群工友围坐在一起，这名实习生当着所有人的面，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和女朋友之间的种种恋爱经历，分享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在场的工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打趣调侃几句，现场气氛十分热闹。
唯独我坐在人群当中，浑身不自在，脸色一阵阵发烫，尴尬到无地自容。常年奔波在各个工地，我一直为生计奔波劳碌，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在众人的欢声笑语衬托之下，我内心生出强烈的自卑感，觉得十分丢人。一把年纪，在感情这件事情上面，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孩子。那种难堪的情绪压在心底，久久无法消散。
平日里闲暇无聊，我在网上遇到了一个绵阳的女孩。线上聊过几次之后，便约好下班之后线下见面吃饭。我的心里多少抱有一点期待，以为是两个人单独碰面。可等到赴约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居然带着孩子一同前来。
局面已经如此，我也不好直接转身离开，便陪着她们在路边的烧烤摊坐下。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烤串，我在心里面默默估算，这样一桌烧烤，少说也要花几百块钱，我已经做好了大额消费的心理准备。可等到结账的时候才大吃一惊，满满一桌吃食，全部加起来仅仅五十元。
整顿饭局的氛围格外压抑沉默，对方很少开口说话，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烧烤。分开之后回到宿舍，我哭笑不得地和身边工友吐槽这件事，打趣说自己相当于被骗过来，白白被人蹭吃蹭喝。工友听完我的遭遇之后，全都哄然大笑，拿这件事情不停开玩笑，这件尴尬的小事，也成了工地上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欢乐也好，窘迫也罢，我只是想找个对象，没想到这么难，我还以为只有河南的女孩会蹭吃蹭喝，没想到四川的也会，我经历太多的这样事情了，所以现在又出来挣钱了，因为被骗光了，没钱花了。只能出来工作。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工地生活会持续很久，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外部变故，将一切全部打断。我们建设的这座电子厂定位高端，厂房的层高、地面承重、洁净车间标准、管线布局，全部都是按照进口精密生产设备的参数来设计施工。主体结构已经大体成型，马上就要开展配套设备进场的前置施工。
就在这个关键节点，国际局势发生变动，项目所需要的海外核心设备遭到技术封杀，出口渠道被切断，原定的进口设备彻底无法运抵现场。核心生产设备是整个电子厂的灵魂，设备进不来，我们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厂房就只是一座没有用处的空壳。甲方、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多方多次开会研讨评估项目出路，最终只能做出艰难决定：项目全面暂停，厂房需要整体重新设计，原有大量施工内容需要复核甚至返工。
新的设计方案什么时候能够定稿，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切时间，复工遥遥无期。施工现场彻底沉寂下来，工程机械全部停运，施工作业全面停滞。工地上滞留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如果继续全部留守，人工成本、食宿成本会不断累积，项目根本无法承担。项目部经过商议之后，老板通知我们这批外来工人先行回家等候，等待后续重新设计完成、确定复工时间之后，再另行通知返岗。
接到离场通知，心中满是无奈，但是也没有别的选择。我办理完各项手续，把之前租赁的电动车归还，结清租赁费用，收拾好自己全部的个人行李，告别相处一段时间的工友，离开了奋斗多日的工地。辗转之后，我来到绵阳火车站，准备坐火车离开这座城市。
距离发车还有一小段空余时间。千里迢迢来到绵阳，整日埋头在工地干活，几乎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我想要趁这点时间，简单领略一下当地的风貌，但是又不敢走远，十分担心逛得入迷而错过火车，所以只能局限在火车站周边随意走走逛逛。
原本我打定主意，不额外吃饭，等到登上火车之后再简单对付几口。漫步的时候，路边小摊售卖本地特色吃食，香气飘了过来，勾起了我的食欲。我走上前去询问价格，摊贩老板告诉我四块钱，价格听起来十分实惠，我便直接开始食用。可等到我吃完东西结账的时候，老板却临时改口，向我索要十元钱。
食物已经全部吃下，根本没有退货的余地，我只能把钱付给他。心中的怒火难以压抑，我当场指责老板坐地起价，生气地撂下狠话，以后再也不会来到绵阳。但出乎意料，摊贩老板神色平淡，既不和我争辩，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我满腔的愤懑如同打在棉花之上，无处发泄，只能满心憋屈地转身离开。
简单逛完周边，我带着复杂的心情走进候车大厅。回望这段绵阳的经历，我怀揣希望奔赴而来，体验过川地美食，见识过山城独有的城市风貌，结识来自天南海北的工友，经历过工作失误的自责，承受过感情对比之下的自卑难堪，也闹出被工友取笑的见面插曲。本以为可以长久安稳做工谋生，却因为无法预料的国际局势变化，项目被迫停工，只能仓促收拾行囊离开。
这就是工程人的宿命，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降临。所有的期待、付出，都有可能因为外部因素戛然而止。检票的广播响起，我踏上返程的列车。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绵阳的楼宇、远山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变得模糊。这段充满酸甜苦辣的漂泊往事，就此封存于记忆之中。以后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