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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一人一刀
第二天下午，燕京某咖啡馆。
殷乐和李阳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两人面前的咖啡见底，看得出有些焦虑。
桌上摊着一沓A4纸，是准备好的资料。
任平生推门进来时，两人同时站起来。
「任导，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殷乐热情的伸出手。
「殷总客气了，」任平生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那沓纸。
李阳今天话比上次多了些，主动开了口，「任导，我们把方案又梳理了一遍，趁这个机会跟您汇报汇报。」
汇报这个词，等于把任平生摆在了甲方的位子上。
任平生笑了笑，「先听你们说，我就带了一双耳朵来。」
殷乐一听有戏，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李献计》电影版权的拥有者，他太渴望拉任平生进场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钱，还有着极强的市场号召力，如果把他拉来当监制或者联合导演，这事就成了。
「任导，以《李献计》的口碑，票房潜力不可限量。」
他把桌上的资料推到任平生面前，「我们的预算是1500万到2000万，阵容需求不大，可以请一线明星来担任主演扛票房，只要宣发跟得上，以现在的票房大盘，参照《杜拉拉》上映四天4600万的情况，保底一个亿没问题，刨去院线分成，投资方的回报率至少在...」
「殷总。」
任平生打断了他，没有去看桌上的文件，「商业上的帐，咱们先放一放。」
他的目光越过殷乐，看向李阳，「李导，我想问问，原版20分钟的内容，你要怎么把它拉长到院线的长度？」
李阳挠了挠头，这个宅男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压迫，他看了殷乐一眼。
殷乐赶紧接话，「这个好办，动画版虽然只有二十分钟，但它的世界观非常庞大，差时症、游戏闯关、时间穿越......这些设定如果全部展开，完全可以撑起一部九十分钟以上的长片。」
他翻开桌上的资料，指着一张手绘的分镜草图。
「我们的想法是在原版故事的基础上，把李献计的前史补全，他怎么得的差时症，他和王倩之间从相识到分手的完整过程，再加上通关那段的视觉奇观.....
」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任平生再次打断殷乐，盯着李阳，「我换个问法，李导，你觉得你这部短片让人看得热血沸腾的原因是什么？
」
李阳接话，「节奏。」
「对，节奏，「任平生指了指他，「你自己心里门清，二十分钟里，每一分钟都在往前推，没有一帧是多余的。差时症的设定不需要解释，因为观众在那种节奏里根本来不及质疑它的合理性，但你一旦拉长到九十分钟，观众就有了思考时间。」
李阳沉默了。
「而且你们打算补前史，补李献计和王倩的感情线，」任平生继续说，「但观众之所以感动，恰恰是因为动画里那段感情是留白的，你只知道他爱得疯狂，却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了什么，这种留白才是最让人上头的。」
「你把它填满了，观众可能反而会觉得，就这？就为了这种程度的爱情，把肾卖了？」
殷乐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准备了两个月的方案，被戳得千疮百孔。
「任导，那您的意思是......这个项目不值得做？」
「不是不值得做，是不值得这么做。」
任平生用手叩了叩桌上的资料，「你们看看我，《老男孩》火成这样，你知道有多少人劝我赶紧改成长篇上院线吗？」
殷乐和李阳同时看向他。
「从投资人到平台方，从媒体到观众，所有人都在说，任平生你手握这么大一个IP，不趁热打铁拍成电影进影院是不是傻？」
「但我没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因为《老男孩》是一个四十分钟的故事，它的感动建立在一个精简的结构上，两个中年人，一首歌，一场回忆。你硬把它撑到九十分钟，就得往里面塞他们的婚姻危机，职场困境，跟家人的矛盾......塞完之后，它就变成了一部烂俗的中年危机电影。」
他看着殷乐，「《李献计》也是一样，它在二十分钟的体量里近乎完美，但你非要往九十分钟里赶，它就得变形，而一旦变形，观众骂的不仅是电影...
」
任平生把目光移向李阳，「还会骂你毁了原作，哪怕你就是原著作者。」
咖啡馆里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李阳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画着圈。
作为原作者，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殷乐的热情和院线大银幕的诱惑，让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那任导觉得应该怎么做？」殷乐咽了口唾沫，气势已经完全被压住。
「别进院线，拍微电影。」
殷乐一愣，「微电影？」
「对，就拍60分钟以内，高规格的微电影，」任平生把准备好的方案抛了出来，「中影和奇艺网的青春映像计划，你们听说了吧？」
殷乐点头，最近圈子里都在讨论这事。
「我们可以把《李献计》的真人版作为参赛作品，如果拿了奖，就能拿到中影的院线电影支持，到时候再去想院线长片的事，一步一个脚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殷乐皱着眉，「但微电影......怎么赚钱？」
「院线电影就一定赚钱？我一直在拍网络视频就没赚钱？「任平生反问，「新人导演，一个小众题材的科幻爱情片，有没有人看就不说了，你觉得有多少院线愿意给你排片？能不能回本都是个问题。」
「但微电影不一样，制作成本低，传播渠道现成，GG植入加平台采购就能把成本覆盖掉，更重要的是...」
他加重了语气。
「投资亏了是小事，要是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坏了，再想挽救可就难了。」
这番话说完，殷乐和李阳的表情都变了。
殷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任导，你说的这些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应该的，」任平生站起来，「这不是小事，你们慢慢想，但要注意青春映像的参赛时间，想通了随时联系我，我非常愿意在微电影的事上达成合作。」
他没多留，转身走了。
看着他推门离开的背影，殷乐和李阳面面相觑，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李阳先开了口，「他说的....其实有道理。」
殷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当然知道有道理。
任平生今天这番话，就是给他们俩一人捅了一刀。
一刀「谋财」，一刀「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