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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冯靖城。
「林同学，我问过家里了。说可以，让我多跟你学学。」他的语气比下午更自然了些，「明天放学，我跟付绍津一起过去。你几点走？」
林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三点多放学，四点左右能到码头。」
「行。那明天见。」
第二天放学，林姣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付绍津的车到了。
冯靖城坐在后座，换了一身深色的夹克，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比在学校里随意了不少。
「走吧。」林姣上了车，跟司机说了一句「去码头」。
车子驶出市区，先上了船。
远远地就能看到星岛码头的轮廓，吊臂林立，几艘货船停靠在泊位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码头上来来往往。
「你们码头的工服挺好看的。」付绍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还没做好呢，现在是临时凑合的。」林姣笑了一下。「等正式工服到了，我再给你们看。」
车子在码头门口停下来。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站得笔直。
林姣降下车窗，保安看见她的脸，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现在进出都要通行证？」冯靖城问。
「对。没有通行证的，必须登记，还要有里面的工作人员签领才能进。」
林姣推门下车，接过保安递来的三张临时通行证，递给冯靖城和付绍津。「挂在脖子上，别丢了。」
进了码头，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东边那片区域已经被围挡隔开，工程机械轰鸣，工人们挖地基。
西边还在正常运营，一艘货船正在卸货，吊臂缓缓转动，把一捆捆货物从船舱里吊出来，放在平板车上。
棚户区已经拆完了，原来的地方被平整过，铺了一层碎石，暂时用作材料堆放场。
冯靖城没有说话，他看着吊臂旋转，看着工人卸货，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穿梭其间的工人们。
林姣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东边是扩建区，西边是作业区，北边是仓库和调度室，南边是临时办公区。
她指着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说：「那是码头办公室。以后那栋楼要拆掉，在原地盖新办公楼。」
冯靖城点了点头，「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忙得过来吗？」
「所以我才要招人啊。」林姣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
进了办公室，徐旻已经等在门口了。
林姣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冯靖城和付绍津。
「这是冯靖城，付绍津，我同学。想来看看码头运营，你让蒋峪带他们转转，注意安全。」
徐旻点了一下头，喊了蒋峪过来。
蒋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工牌，腰里别着对讲机，整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朝冯靖城和付绍津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跟我来。」
林姣走进里间的会议室，徐旻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桌上摊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人事报表，密密麻麻列着几百个名字。
林姣坐下来，随手翻看。
「码头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录入完了。」徐旻站在她旁边，「有工纸的四百二十一人，没有工纸的二百一十六人。其中从内地过来的黑户，大概有八十几个。」
林姣翻了一下所有这次棚户区的所有人员汇总表，总共两千三百人，她没抬头，直接问：「黑户怎么处理？」
「暂时按临时工录用，工资日结，没有保险。等他们的身份问题解决了，再转正式工。」
林姣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他们干活跟正式工一样出力，待遇差别太大，迟早出事。」
她顿了一下，「把他们单独列出来，先做登记，核实居住年限和工作经历。识字的，做过管理相关的，优先安排到小管理岗和记录员岗位。考核期三个月，没有不良嗜好的，由码头公司出面帮他们落户，再转正式工。」
徐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后续码头扩建后，泊位增加了，需要新招一批调度员和理货员，这些管理人员需要提前准备，您看是在内部提拔，还是对外招聘？」
林姣想了想。「内部提拔一批，对外招聘一批。内部提拔的要培训，对外招聘的要严格把关。宁缺毋滥。」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林姣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冯靖城和付绍津已经逛完了，正在旁边办公室跟蒋峪聊天。
冯靖城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在问蒋峪什么，蒋峪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看见林姣出来，冯靖城转过头，朝她笑了笑，「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以前我以为码头就是一堆人扛大包，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门道。」
林姣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手表，快五点了，正好是饭点，便顺口说了一句：「走吧，我请你们吃个饭再回去。」
冯靖城习惯性地要推辞，话还没出口，旁边的付绍津已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呵呵地接上了：「走吧走吧，反正都来了，林姣难得请客。大不了改天你请回来。」
冯靖城被付绍津拽着胳膊，推辞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说出来，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林姣走在前面，带着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她没回头，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让冯靖城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路灯还没亮，暮色从海面上压过来，码头上最后一班工人陆续在收工。
天色暗了大半，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丶归置物料，远远看见林姣走过来，手里的活没停，但都直起身来打了声招呼。
有的叫「林老板」，有的叫「林小姐」，语气不同，但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恭敬。
冯靖城和付绍津走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看到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来之前能想像的范围。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林姣是这码头几百号人的老板，平日里那个独来独往的林同学，手里攥着几百人的饭碗，他们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冯靖城往前跟了半步，他像是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你以前每天都过来？」
林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一定。以前码头刚开始接手忙的时候天天会过来，最近一段时间棚户区那边已经拆迁了，管理团队交接也顺利度过，这些上了正轨，我偶尔过来视察一下情况就行。」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付绍津极为有眼色地走在后面，双手插兜看着前面说话的两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末。
傅岐辞周六出发前又问了一遍，林姣还是没去。
他便自己一个人去了鹤承望的订婚宴。
林姣下午在半岛酒店忙完慈善晚宴的准备工作，回到家时，客厅里出现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此时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