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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父女相见(第1/2页)
张三郎没接话，半晌才摆了摆手，“先去办吴邕的事。赵无极那桩，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皇甫策应声去了。
门房里方少安和吕三宝三人，已经喝光半坛酒，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张三郎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方少安脸红脖子粗，正拍着桌子跟吕三宝掰扯什么，吕三宝笑得直不起腰。
张三郎摇了摇头，羡慕他们活得简单，并不需要终日绷紧着弦过活。只不过，若他也这样恣意，不知不觉中，说不定又被敲了闷棍。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难处，端看自己的选择罢了。
感慨片刻，他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李沆和张二郎，居然都没有信捎来。
次日，张三郎仍是照常到县衙当值，掐指算了算路程，便知道田小蝶和张谨应该已经到了巨野县境。
果然，天刚过午，田小蝶一行人已经到了巨野县衙门口。
张龙赵虎先下了马，云平燕回掀开车帘，张谨扶着田小蝶下来。张三郎虽是早有吩咐，奈何田小蝶一路催促，到底早了半日到达。
田小蝶眼圈还红着，下车前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张谨走到门房前，从袖里摸出串铜钱，递到门子手里，“劳烦通传一声，我们要见田郎中，刑部来的田正隆田公。”
门子接了钱，手腕一沉，掂出分量不轻，起码上百文钱。只是，听到要见的人，他脸上却犯了难。
那串钱在手里转了两圈，他还是推回去，“这位小公子，这钱小的不敢收。田郎中住在后堂官厅，那是县尊亲自安置的。”
“小的一个门子，跑去后堂通报，不合规矩。县尊知道了，小的这差事就没了。田公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人。”
张谨还要再说，田小蝶已经走上前来。
她这一路没怎么收拾，衣裳是出门时换的，头发也有些松散，可往门房跟前一站，那股气度就压下来了。
“你去报吕知县，就说田公家眷到了。他若问你什么家眷，你只说田公嫡亲。去得慢了，田公那边事后问起，吕知县担待不起，你更担待不起！”
门子听她一口一个吕知县，又自称田公嫡亲，脸色就变了。钱也不要，转身就往里头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大娘子稍等，小的这就去报。”
张谨把串钱塞回袖里，低声笑了笑，“娘，想不到您板着脸，说出这番话来，倒比塞钱管用。”
田小蝶没接话，眼睛直直盯着县衙大门。
没多会儿，一个穿青袍的中年官员从里头快步出来，后头跟着两个书吏。
那官员到了门口先拱手，“下官巨野知县吕宪，不知田公嫡亲驾到，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可有什么凭证？”
田小蝶也不客套，从袖里取出卷文书递过去，“吕知县，这是鄄城县司行文，还有转抄的刑部札子，你先看看。”
吕宪接过去展开，先看行文，再看札子，脸色慢慢郑重起来。他把文书合上，双手递还，“原来是田娘子，田公确实在敝衙后堂养病。下官这就引路，请进！”
一行人进了县衙，绕过大堂往后面走。
吕宪边走边说，“田公船沉那日，是渔船把人救上来的。下官得报，连忙派了衙役去接，又请了城中几个老郎中来瞧。”
“田公落水受寒，高热咳喘。幸得田公身体底子好，头日还昏着，今日大早便醒了，只是精神还短，因此吩咐不见客。”
“如今安置在后堂官厅。地方不大，胜在清静，煎药送饭都便当。下官拨了两名衙役把守，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田小蝶听着，脚步越来越快。
吕宪领到官厅外廊下停住脚，“田娘子，田公已经醒了。下官先进去报一声。田公这两日情绪不宜激动，娘子还是在外头稍候片刻。”
田小蝶点点头站住了。
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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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丢那年才十二岁，后来被拐、转卖、流落行院，田正隆的脸宠在记忆里越来越淡，淡到只剩个轮廓。
得知田正隆沉船，落水生病，她日夜悬心，早就五内俱焚。
如今得知田正隆无恙，人在里头，她倒不敢进去了。
张谨站在她身旁低声安抚，“娘，外祖醒了，这是好事。”
田小蝶点了点头，可两只手仍是紧紧绞在一处，手中绢帕都要扯烂了。
不多时，官厅里忽然传出声中气十足的大喊，那声音把廊下的燕雀都惊飞了，“什么？快，快让她进来！”
吕宪一溜小跑出来，朝田小蝶拱手，“田娘子，田公请你进去。”
田小蝶抬脚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了停，回头看了看儿子。张谨朝她点头，“娘，我就在外头，您先去看外祖。”
官厅里摆着张卧榻，榻上靠坐着个老者。头发花白，脸色蜡黄，脸庞瘦削，可那双老眼凌厉明亮，官威甚重。
他盯着门口进来的人，先看了看衣裳，又看了看脸，嘴唇颤动起来。
田小蝶走到榻前，大哭着拜倒在地，“爹！爹！蝶奴总算再见到爹爹了！”
田正隆从榻上撑起半只手，哆嗦着往前探，摸到她的头，又摸到她的脸，忽然间老泪纵横，“蝶奴，我的蝶奴！”
田小蝶身子往前倾，把头埋进他手里。
田正隆脸上的褶子全扭在一处，哭得像个孩子，“蝶奴，爹爹对不住你，爹找了你二十年，二十年呐！”
“你走丢那年，爹爹差点失心疯，在鄄城找了四百三十二个日夜！后来调了任，又托人去找，一直没有音信。爹以为你早不在了哇！”
“爹，女儿……也以为见不着你了！”田小蝶哭得说不成句，“蝶奴被拐了……好几道手，后来流落到行院。要不是遇上守礼……蝶奴这辈子也脱不了那个地方。”
田正隆闻言眼底闪过狂怒，又透出些许无奈，强撑着拍她的背，“别说了，别说了。活着就好，见着就好！”
吕宪站在门边，早在他们父女对视，确认他们相识后，便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他转过身来，看见张谨还站在廊下，脸上就换了副客气模样，“这位小郎君是？”
张谨连忙深揖施礼，“晚生张谨，随家母探望至亲，见过吕知县。”
吕宪哦了一声，脸上堆起笑，连忙拱了拱手，“原来是田公后辈。快请到旁边暖阁小坐避寒，廊下到底冷了些。我这就让人送热茶来。”
张谨知道田小蝶与他外祖相见，必定有太多话说，便跟着吕宪往暖阁走。
吕宪一路问长问短，问他们从鄄城来路上走了几日，田娘子怎么知道田公生病之类。张谨一一答了，答得客气，也答得留有余地。
吕宪问了几句，问不出更多，也就不再深问，只说田公在敝衙养病，尽可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官厅里，田小蝶的哭声渐渐小了。
田正隆拉着她的手，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问她这些年怎么过的，田小蝶挑了能说的都说了。
问她嫁了什么人，田小蝶想了想，说是张姓商贾，却没提是妾室。问她儿子在哪，田小蝶说就在外头廊下，取名张谨，读书上进，已是州学生了。
田正隆听完，闭了闭眼，“好！好！我这把老骨头，临了还能见着你，还能见着外孙，老天待我不薄！”
田小蝶听得眼泪又下来了，“爹，您别这么说。吕知县说您这病养养就好。”
田正隆摆了摆手，“这点小病自然无大碍。我这回奉命来查河工，才是九死一生。本来我想着办完差事，再派人去找你。不想半道上船沉了，倒把你招来了。”
他停了停，忽然想起什么，“蝶奴，你方才说遇上守礼，可是鄄城那个张守礼？他竟然真找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