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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让本县都有些意外了(第1/2页)
“阿强说,既然田契在婆母手里,不如……”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张三郎替她接了下去:“不如把田契拿到手,卖了田,带着钱走。”
王美珠没有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张三郎看了她一眼:“你婆婆冯氏到底是怎么死的,当时情形如何?”
王美珠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那日民妇又去庵里。阿强在后门外等着。民妇跟婆母在后院说话,她忽然问起阿强,说我跟他……”
王美珠脸上涨得通红,“民妇说不是,婆母不信,她骂民妇不知廉耻,说民妇败坏张家门风,要报官。民妇跪下来求她,说阿强只是帮民妇出主意卖田,没有别的事。”
“婆母当时脸色铁青。说要把民妇交给县衙治罪,又说要大郎休了我……呜呜呜……民妇要是被赶出张家,宝哥儿怎么办?”
张三郎听得犯恶心,冷着脸追问,“然后呢?”
“然后婆母起身去如厕,没想到阿强翻了庵墙过来,就……民妇就……”她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张三郎等了一阵,才轻声开口:“你的意思是阿强杀了冯氏?他怎么下手的?”
王美珠放下手,脸上全是泪痕:“阿强拿了院中还没晒干的布带,从婆母身后……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阿强把尸体扛起来,说找个远点的地方扔。可刚走到庵外,婆母身子失禁了,臭得他受不了。就……就近扔进了粪窖。”
“阿强跟民妇说,倾脚夫通常个把月才清一次窖,够我们卖田跑了。可万万没想到,才两日就被发现了……”
她说到这里,抬起泪眼,“我冤枉啊!他三叔……”
王婆子见张三郎脸上一黑,连忙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王氏将话咽了回去。
张三郎转向徐正:“都记下来了?”
徐正点了点头。
“让她签字画押。”
徐正站起来,拿着供状纸走到王美珠面前。
王美珠接过笔,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才落下去。画押歪歪扭扭,指印按下去,殷红一片。
张三郎站起来,朝王婆子点了点头:“带她下去。单独关押,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王婆子应了一声,上前拽起王美珠往外拖。
张三郎把供状递给方仲安,瞧了瞧他手中那份空白供状笑了,“方贴司,你拿着王美珠的供状,现在可以审刘大强了。”
方仲安一挑大拇指,连忙去讯问房。
不出半个时辰,方仲安这回真正兴冲冲回来了,“张押司,这小子也招了。张大郎家的并没说谎,下吏没动一根手指头,他自己就全说了。”
张三郎接过供状看了一遍,朝方仲安满意地点头,“方贴司,这回确实多亏了你。要是让两人跑出县界,再抓就难了。”
方仲安嘿嘿一笑,慌忙拱了拱手:“张押司抬举下吏了。都是分内的事,分内的事。”
他嘴上谦虚着,腰却挺得比平时直了几分,小眼睛里颇有几分光彩放出。
张三郎又吩咐他和徐正整理案卷,把王美珠和刘大强的供状、昨日的验状、永宁庵的认尸记录、冯氏的嫁妆田底册等等文书一一归拢,按顺序叠好。
张三郎坐在案后拿起笔,铺开张新纸。
纸面上写下四个字:案卷总呈。
他写得慢,每写一行都要想一阵。
等写完了,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笔搁下,整了整袖口,推门出去。
二堂的灯刚掌起。
李沆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赵瀣坐在旁边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头吹茶沫。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张三郎站在门口,拱了拱手:“县尊,冯氏的案子,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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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案卷双手递过去。
李沆似乎没想到,州衙推官都还没到,案子竟然就破了。
才一日啊!
他和赵瀣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李沆接过案卷总呈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动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看。
太平兴国五年六月廿五日,鄄城县刑房,谨将永宁庵粪窖女尸案审结事,具状呈报如后:
一、死者
冯氏沛霖,年五十三,本县坊郭户张世清正妻,张守仁、张守智嫡母。五月十九日,入永宁庵带发修行。六月廿二日失踪,廿四日尸首于庵外粪窖被发现。
二、验尸
仵作陆秋成验状:尸身着灰褐细布衫,周身无外伤,指缝洁净。尸身泡胀,系溺毙或死后投尸,死亡约在六月廿二日前后,须覆检确认。
三、犯供
冯氏长媳王氏美珠供称:因冯氏欲将嫁妆田二百亩捐庵,仅留百亩予张守仁,心怀怨怼,遂与刘大强合谋夺田。
六月廿二日,冯氏在后院疑其与刘大强有私,扬言送官。刘大强翻墙潜入,以晾晒未干之湿布带捂杀冯氏,弃尸粪窖。王美珠望风于外,事后共谋抛尸。
刘大强供称:王美珠所言属实。二人相约卖田远遁,因尸首提前发现,仓促逃至王家庄田间窝棚,被弓手抓获。二犯供词相符,无刑讯迫供。
四、人证物证
仵作验状,附尸格图。庵内布带,与犯供吻合。庵婆及香火婆证言,确认冯氏于六月廿二日申时后与王美珠争吵,其后失踪。
五、审结
犯妇王美珠,通谋杀婆母冯氏,供认不讳。凶犯刘大强,下手捂杀冯氏,供认不讳。二人同谋杀人,事实清楚。
按《刑统·贼盗律》,刘大强造意下手,罪当斩刑。王美珠通谋杀亲尊长,加功同论斩刑。二犯现分押县牢,俟州衙核准。
右件所陈,伏候钧裁。
太平兴国五年六月廿五日
户房押司,奉知县谕提调刑房吏员张守礼谨呈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赵瀣搁下茶盏,目光在李沆和案卷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李沆看完总呈,又核对了其他文书,把案卷轻轻合上,搁在案角。
他看向张三郎,目光里除了欣赏还带着三分打量:“从发现尸首到审结画押,前后不过一日。守礼,这案子办得利索至极,让本县都有些意外了。”
张三郎垂着手站在案前:“下吏不敢据功。多亏方贴司徐贴司出力,二人各有所长,方贴司消息灵通。徐贴司律令精熟,两人配合默契,此案才能迅速告破。”
李沆意味深长的看了张三郎一眼,缓缓点头:“方仲安这次确实得力。不过,徐正更令我刮目相看,只是他终究录吏籍日短,按常例还需磨勘数年。”
“不过,刑房正是用人之际,守礼既有举荐之意,本县便破格准了。让他暂代前行,再历练历练,日后考课,本县亲自盯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案卷上:“验状、认尸记录、证人证言、抓捕经过、凶手口供,样样齐全。守礼,你办事越来越老练了。”
“这桩案子你连日操切,铁打的筋骨也该歇一歇了。这两日,不必点卯,且在家好好歇息。户房的事,让郑谦代你盯着。”
张三郎应了一声,又朝赵瀣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二堂。
方仲安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张押司,县尊怎么说?”
张三郎瞥了他一眼:“县尊说,案子办得好。”
方仲安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那就好!那就好!下吏就说嘛,这回肯定错不了。张押司,那赏钱的事……”
张三郎摆了摆手:“你看,你又急。明日王推官到县衙,县尊升堂判案之后,待州衙批复下来,少不了你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