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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看着韩擎天，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冷漠。
“滚回北境。”他说，“我暂时不杀你。但北境王府从今天起，给我闭门思过。你从归墟拿走的东西，十年之内连本带利还回来。少一分，我亲自去北境找你。”
韩擎天嘴唇哆嗦着，攥紧了拳头。他的自尊让他想反抗，可胸口传来的剧痛和叶岚身上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杀伐之气告诉他——反抗就是死。
许久，韩擎天低下了头。
“……好。”
这一个字，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半步通玄的强者，北境十万大军的王，在叶岚面前低头认栽。
叶岚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他身后三人。
慕容战、周天行、李玄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们三个。”叶岚说，“百年前参与构陷我的主谋，一个都跑不掉。赵苍年已经废了，赵无极死了。你们想怎么选？”
三人面面相觑，浑身冰凉。周天行第一个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叶镇守使！我、我愿意交出周家所有产业，废除族中功法传承，从此闭门不出——”
李玄机紧跟着跪下：“我也愿意！李家所有资源尽数奉上，只求镇守使饶我一命！”
慕容战面色铁青，咬着牙不肯跪，可双腿已经在发抖。
叶岚看着他：“慕容战，你慕容家当年夺了我麾下三名师长的性命，炼成丹药。那三人的后裔，如今还有七户在南疆。你打算怎么还？”
慕容战面色刷白。
“我、我可以赔偿——”
“赔偿？”叶岚看着他，目光终于冷了下来，“那七户人家百年间死了四户，只剩三户。你拿什么赔？”
慕容战说不出话。
叶岚抬手，指尖一缕灵力射出，点在慕容战眉心。慕容战浑身一震，体内灵力如退潮般消散，半步天罡境的修为尽数被废，整个人软倒在地，面色灰败如死人。
“废你修为，留你一条命。”叶岚说，“至于你这条命能留多久，看那三户人家肯不肯饶你。”
慕容战瘫在地上，双目失神，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呜咽。
叶岚转身，朝南疆大营走去。
身后，韩擎天扶起慕容战，带着周天行和李玄机狼狈离去。赤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北方夜空中，荒原重归寂静。
铁虎大步迎上来，独眼中满是激动：“镇守使——”
“整军的事不能停。”叶岚打断他，“韩擎天只是暂退，北境的事没完。联邦议会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南疆需要尽快恢复战力。”
铁虎重重应声，转身去传令。
叶岚走回营寨，登上城墙。数百士兵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看着他走近，纷纷挺直了腰杆。赵大柱独眼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镇守使，您……您喝水不？”
叶岚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城墙垛口前，望向南方那片荒原。裂缝已经封住了，死气消散殆尽，夜空中只剩下干净的风在吹拂。可叶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归墟底下的东西还在苏醒，祭坛上的封印还在消散。韩擎天退了，联邦议会还会再派人来。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取出袖中那枚水晶，看着里面安静游动的灰白色光丝。
“快了。”他轻声说，“阿九，快了。”
东方天际，一线晨光破云而出，将南疆大营的残破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色。
七天之后，南疆大营换了模样。
残破的城墙修补了大半，新烧制的青砖整齐排列，垛口加固加高。营寨中的兵器架上，一柄柄新锻的战刀泛着冷光。铁虎从南疆腹地征召了数百名退役老兵归队，又招募了一批散修充实营伍。虽然人数仍不足四千，可整座大营的精气神与七天前判若两地。
叶岚用三天时间将营中所有士兵过了一遍。
凡是修为停滞多年、或旧伤缠身无法寸进的，他亲自出手为其疏通经脉，以通玄境的灵力为其伐毛洗髓。三天下来，数百名老兵突破了困扰多年的瓶颈，其中二十余人更是连升数个小境界，当场突破至天罡境。那些被联邦抛弃了百年的南疆老兵，第一次感受到了顶级强者不惜代价的栽培。
赵大柱也在其中。叶岚替他拔出了嵌在丹田附近的一枚旧暗器，又用灵力将他的独眼经脉修复。虽然眼睛接不回来，可赵大柱的修为从地煞巅峰一举跃入天罡初期，独眼中的精光比从前更盛。
第四天，叶岚开始整编营伍。
他将四千人编为四营，每营千人。铁虎统领前营，赵大柱升任左营副营长，其余两营从老兵中选拔悍勇之人统领。编制虽简，可上下贯通，令行禁止。南疆边防军百年来第一次有了正规军队的模样。
第五天，叶岚在营中布下了一座护山大阵。
阵图是林清音通过通讯玉简传来的。她人在南主城，心却一直挂在南疆。整套阵纹复杂精妙，以鹰嘴崖的山势为基，引地脉灵气为源，可抵挡天罡巅峰强者的全力轰击。叶岚亲自出手布置，以通玄境灵力灌注阵眼。大阵完成之时，整座鹰嘴崖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之中，远远望去如同神祇的冠冕。
第六天，叶岚独自去了南疆那七户人家。
那七户是百年前被慕容家夺去性命的三名旧部的后人。百年过去，三家绝了后，剩下四户也凋零零落，只余七口人，散居在南疆防线后方的荒村里。叶岚找到他们时，七口人挤在两间漏风的土坯房里，靠种几亩薄田和采药为生。
叶岚没有多说什么。他留下了一笔足够他们安稳度日的灵材和银钱，又替其中两个身患旧疾的老人疏通了经脉，留下了一部适合他们修炼的基础功法。
“慕容战废了。”他走之前只说了一句，“你们若是想亲手讨回公道，随时可以去南主城找他。他跑不了。”
七口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个老人看着叶岚，浑浊的眼中淌下泪来，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镇守使……您回来了就好。”
第七天，林清音来了。
她从南主城御空赶来，素白长裙在晨风中猎猎翻飞，落地时面色带着几分疲惫。可看到南疆大营焕然一新的模样，看到她亲手设计的护山大阵稳稳运转，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叶岚在营寨后方的崖壁上等她。那里有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俯瞰整条南疆防线。晨雾在山谷间翻涌，远方的荒原绿意初生，裂缝留下的死寂正在被新生的草木一寸一寸夺回。
“南主城怎么样了？”叶岚问。
林清音在他身旁站定，长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很热闹。”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韩擎天回到北境之后，联邦议会连续开了七天会。半数议员联名弹劾周道然，说他‘纵容叛逆、祸乱联邦’。周道然压了三天，最后在第四天公开了归墟的部分真相。”
叶岚目光微动。
“公开了多少？”
“只公开了归墟存在的事实，以及联邦灵脉与归墟的关系。”林清音说，“祭坛封印的事没有提，你的名字也没有提。周道然还算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即便如此，联邦上层已经炸了锅。”
她顿了顿，继续道：“军方内部也分裂成了两派。陆振海公开表态支持周道然，主张与你和谈。可另一派以联邦副总司令贺千秋为首，坚决主张出兵南疆。贺千秋是韩擎天的旧部，此人掌控着联邦中央军团的半数兵力。”
“贺千秋。”叶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已经秘密调集了三万中央军团精锐，驻扎在联邦中部的天脊关。”林清音说，“天脊关距离南疆不过千里，急行军七日可至。另外，韩擎天回到北境后也在大规模动员，北境军十万已经集结完毕，兵锋直指南方。”
她看着叶岚：“两大军团联手，总兵力超过十三万。如果同时南下，南疆四千人根本挡不住。”
叶岚沉默了片刻。
“周道然能拖多久？”
“最多半个月。”林清音说，“议会中的弹劾案已经进入表决程序。如果周道然被罢免，贺千秋就会接掌联邦最高权力。到那时候，出兵南疆就是一句话的事。”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卷起叶岚破烂的衣角。他望向远方，目光落在那道被封印的南疆裂缝原址上。荒原上的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新绿覆盖了死寂的灰黑，可他知道，地底深处的东西从未停止苏醒。
“来不及了。”叶岚说。
“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石子，摊在掌心。石子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暗淡，只剩下几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可叶岚知道，这枚石子只是表象。真正关键的是他体内那股与归墟同源的力量——在他杀穿归墟第二十一层时，那股力量便烙印在了他的魂魄上。
此刻，那股力量正在剧烈脉动。
“归墟第二十一层的祭坛，封印已经全部碎裂了。”叶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最后一层封印靠我的名字撑着，可我不在归墟中，那个名字的力量正在飞速消散。用不了多久，地底的东西就会彻底苏醒。”
林清音的面色骤然凝重。
“多久？”
“最多一个月。”叶岚将石子收回袖中，“到那时候，整块大陆的地脉都会同时裂开。联邦境内已知的七处域外裂缝会全部扩张，新的裂缝会像蛛网一样遍布地表。归墟的死气会从地底涌上来，淹没一切。”
林清音沉默了很久。
山风呜咽着穿过崖壁间的缝隙，如同一场遥远的风暴前奏。
“所以你要回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叶岚没有否认。
“祭坛上的封印需要有人重新刻上去。”他说，“百年前联邦用我的名字填补了最后一道缺口，可那个法子治标不治本。封印本身是靠献祭强者的魂魄来维持的。一个名字碎了，就要补一个新的进去。可再强的强者，魂魄也撑不过百年。这法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叶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那道疤下面藏着什么——阿九的残魂曾在那里蛰伏百年，他的杀伐之气曾在那里淬炼成形。这只手杀穿了归墟二十一层，握过刀，攥过血，也抱过那个瘦小少年的尸体。
“祭坛底层有一道门。”他说，“百年前我在归墟里杀到第二十一层时，看到了那道门。门后面是什么，我没来得及进去。但我站在门前时，祭坛上的封印自动亮了一半。那些名字在朝我发光。”
林清音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祭坛认可你？”
“祭坛是上古之物，用来镇压归墟底下的东西。”叶岚说，“它的运转需要两种力量——封和破。封的力量来自那些刻在祭坛上的名字，破的力量来自杀伐之气。百年来联邦只做了封的那一半，却忘了破的那一半。没有杀伐之气去消耗底下的东西，封印撑得再久也没用。”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线。
“我要去归墟深处，把破的那一半补上。”
林清音看着他，目光复杂。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叶岚说，“南疆这边的事需要收尾。铁虎和赵大柱已经能撑起来了，护山大阵也运转正常。韩擎天短期内不敢再南下，贺千秋的兵就算来了，铁虎守住鹰嘴崖半个月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清音：“你回南主城，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找到周道然。”叶岚说，“告诉他，归墟的真相他已经知道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让他去找联邦藏书阁最底层那面墙。百年前被放逐的不止我一个人。联邦献祭过很多强者的魂魄去填补封印，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周道然欠他们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