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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诸葛孔明入我瓮中与刘备的人事任命和治郡三策
泰山乃齐鲁名郡,新太守入郡自有古礼。
按汉制,二千石太守到任,需先遣使传檄,告知郡县。
随后车驾入界,郡丞率属吏于郡界相迎,行「郊迎之礼」。
入城之日,需先至郡中名山大川祠庙行「谒庙」之礼,祭祀境内山川神灵,以示「受命于天丶牧民于地」。
而后方入郡府「升堂视事」,接受属吏拜贺,正式行使太守职权。
刘备身为大儒卢植弟子,更以颜曾之节闻名天下,如今已是海内名士,其入郡自然不会有违古礼。
刘备早已先派遣孙乾入境,告知郡县。
此时,奉高城南十里长亭外,郡丞诸葛珪已率郡府诸曹掾史及奉高县令等数十人恭候。
诸葛珪,字君贡,琅琊阳都人,为人端方刚正,在泰山郡中素有清名。
黄巾乱起时,他任梁甫县尉,率县卒死守城池,屡破来犯贼寇,以功迁泰山郡丞。
然而此刻,这位素来沉稳的郡丞心中却颇有些忐忑。
汉制太守总揽一郡之政,权柄极重。而郡丞虽名为「贰太守」,于郡事无所不关,郡守患病时更当代理其职,实则处境颇显尴尬。
其由朝廷直接任命,往往难合太守心意;而诸曹小吏虽秩不过百石,却皆由太守自行徵辟,多为心腹之人,反握实权。
丞佐之间,郡丞的权位反而不如百石小吏。
是以当世志大才高者,多不乐居此职。比如故三公赵温为京兆郡丞时,便曾慨然叹曰:「大丈夫生当雄飞,安能雌伏!」遂弃官而去。
诸葛珪能否参与处理政务,就要看他能否与这位新太守相处和睦,取得其信任了。
而他忐忑间,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数十名绛衣持戟的骑士簇拥着一辆驷马安车缓缓而来。
那安车皂盖朱幡,车舆宽大,四匹雄骏的幽州良驹并辔而行,车前横轼上插着一面赤色节旗,上书「汉泰山太守刘」六个大字,另有持节吏手捧天子所赐符节,紧随车右。
安车停稳,侍从掀开车帘。刘备从中缓步而下,他头戴进贤冠,冠前饰以金博山,冠缨垂至胸前。身着绛色深衣,腰间佩青绶银印丶双股长剑,正是新任一郡之守的标志。
诸葛珪整了整衣冠,趋前几步,率众属吏在道旁躬身行礼:「泰山郡丞诸葛珪,率阖郡属吏,恭迎刘府君!」
刘备下车之后,立即急步上前扶起诸葛珪,目光和煦如春风,让诸葛珪受宠若惊。
刘备嘴角含笑,上下打量着这位郡丞,态度自然平易近人。因为这可是他未来丞相诸葛亮之父啊!
此时诸葛亮才两岁,自己想要挖走,自然要跟他生父打好关系。
不过如今刘备是太守,诸葛珪是郡丞,以刘备大汉魅魔之资,诸葛亮已经入其瓮中矣!
刘备执其手,温声道:「诸葛郡丞,无需多礼。备久闻郡丞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郡丞在黄巾乱中独守孤城,保全百姓,此功此德,昭秉于时。」
诸葛珪连忙谦辞,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位新太守言语温煦,态度谦和,与传闻中那位威震河朔丶慷慨壮烈,有不可犯之节的形象倒是颇有不同。
他侧身引刘备登车,自己则乘马随行于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奉高城而去。
沿途百姓闻讯,纷纷聚在道旁观望。诸葛珪低声向刘备介绍沿途情况,介绍泰山风土人情,二人相处和睦。
入城之后,刘备在诸葛珪的引领下,先至岱庙行谒庙之礼。岱庙始建于汉武帝元封年间,专为封禅泰山而设,庙中供奉东岳泰山之神。
刘备整肃衣冠,依古礼焚香祝祷:「备受天子明诏,忝为泰山太守。敢告岱宗之神:
备当竭诚尽节,安抚黎庶,殄灭残寇,使泰山一郡复为乐土。若有违此言,神其殛之。」
谒庙既毕,刘备方正式入主郡守府!
此时府中正堂早已洒扫一新,漆案上陈列着泰山户籍帐册及诸曹文书。
诸葛珪将刘备送入太守府,便识趣地告辞。
接下来便是刘备这位太守入主郡府,任命属吏之时!然后晚上接风宴上,将属吏介绍与泰山郡县长吏,便开始正式升堂视事了!
而刘备端坐于朱案之后,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诸人,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丶文丑丶程普丶
高览等武将按剑立于左侧;田丰丶沮授丶崔淡丶孙乾丶国渊等文士峨冠博带,立于右侧。
这些人中有一路追随他转战千里的从征诸将,有慕名来投的河北豪杰。
如今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摩下文武纳入郡府体系,授予实职实权。
从偏裨将校到一郡之主,从寄人篱下到开府治事,这一步他走了整整两年。
而众人也屏息而立,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升堂视事,将决定泰山郡今后数年乃至更久的权力格局。
随后刘备对主薄简雍微微颔首,简雍当即手捧简牍文书,缓步上前,朗声开口。
「关羽丶张飞出列。」
关羽丶张飞顿时按剑而出,他们两人雄壮虎烈,威震三军,更与刘备恩如手足,自然是封赏之首!
「关羽丶张飞,随明公转战千里,每战先登,治军严整。平黄巾则擒张梁于万军之中,斩张宝于坚垒之内。黑山之役,则摧锋陷阵,所向无前。」
「今授泰山郡别部司马,分掌一郡兵马,督率郡兵,进剿贼寇。」
关羽丶张飞立即抱拳:「必不负明公之托,誓保泰山一郡安宁!」
「沮授出列。」
沮授从容走到堂中,向刘备拱手。
「沮授,为明公规谋方略,运筹帷幄,有王佐之谋。今授功曹掾,主选署功劳丶议论赏罚,凡郡中日常政务丶人事铨选丶赋税调度,悉由功曹决之。」
沮授拱手拜谢,功曹虽秩仅百石,却是郡吏之首,有「郡之司命」之称。
任命其为功曹,便是让其坐镇郡府,总理诸曹,堪比萧何。
「田丰出列!」
田丰头戴进贤冠,身着皂色深衣,沉稳向前。
「田元皓,追随明公以来,料敌形势,定策破贼。黄巾之乱,助明公一战擒王。今授督邮,兼领军师祭酒,秩百石。掌监察属县丶督送邮书,泰山十二县,分路巡察,皆由督邮统之。凡军谋方略丶敌情分析,仍由军师祭酒主之。」
军师祭酒是刘备独创之职,以助其随军参赞,外镇三军。
随着他们两人职位定下,两人角色就有了定位。
沮授坐镇郡府,兼统诸曹,总理郡中日常政务丶人事铨选丶赋税调度。堪比萧何。
田丰性格刚愎,正适合外镇诸县丶三军,其统数路巡察,掌监察风宪,更可兼领军事谋议。堪比张良。
张良丶萧何于汉一世,地位不分上下。正适合二人如今形势。
而简雍则担任主薄之职,其追随刘备于微时,更机敏善对,长于辞令。去岁为刘备出使各郡,联络豪强,借粮数万斛,解屯田燃眉之急。
授郡主簿,掌文书簿籍,参赞机要。正适合酬其功。
随后简雍继续朗声道:「赵云出列。」
赵云顿时义气振奋,这意味着他地位仅在关张之下。
「赵云,常山之战,单骑闯阵,枪挑杜长,夺旗而归。黑山讨贼,阵斩张牛角,勇冠三军。今授门下督,掌太守府宿卫,凡太守出行丶府中警戒,悉由门下督统之。」
赵云顿时慨然应诺。
随后简雍又详细公布诸曹任命。
右曹是太守心腹核心,除功曹由沮授担任丶督邮由田丰担任丶主薄由简雍担任外,还有五官掾,掌春秋祭祀丶地方教化,由孙乾担任。
然后便是郡内列曹,户曹掌户籍税赋,由崔淡任户曹掾。
仓曹掌仓谷出纳,由刘子惠任仓曹掾。
此外程普掌兵曹,文丑掌贼曹,夏侯兰掌法曹,刘德然掌金曹,国渊掌田曹等等,各得封赏。
太守职位之重,甚至刘备麾下这些人还填不满。这是因为一些河北豪强也没有背井离乡,随刘备而来。比如审配的选择就跟陈登很像,其作为大族,选择留守故里。谁主掌河北,他们便为谁效力。
这种人天下比比皆是,刘备府吏之中也特意为这些人留了位置。
比如文学史丶议曹祭酒丶从掾位等,都还空置。这些散吏与学官,正适合招募那些慕名来投的中原豪杰与拉拢本地豪强。
当夜,郡守府中张灯结彩,漆案排列整齐,庖厨宰牛烹羊,酒香弥漫。
简雍奉命筹备宴席,刘备特意拨出私财,嘱咐务必办得极为隆重。
他要让赴宴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刘玄德家资巨万,金帛财货,于他而言已如浮云。
那些想用财货拉拢腐化他的人,大可不必枉费心机。
他要的就是泰山政通人和丶风气一清,朝廷法度伸张,百姓安生乐业。
自泰山郡经历黄巾之乱以来,郡府已有数年未曾设过这般规模的接风宴。
郡中长吏丶三老丶乡贤及豪强代表鱼贯而入。
奉高县令王贺丶博县令陈端丶巨平县令刘宣等属县长吏一一上前拜见新太守。
泰山羊氏丶奉高胡氏丶梁甫张氏丶南城申氏等本地豪强也遣人送来贺礼。
待众人酒过三巡,气氛已然融洽,刘备起身举杯。
堂中觥筹交错之声顿时为之一寂,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新任太守。
刘备从容说道:「今日升堂,备已授诸曹之职。夜宴之上,当着郡中父老的面,备有三事欲宣告于诸君。也是让诸君知晓我的治郡之策。」
「其一,泰山郡山高谷深,盗贼盘踞,备深知其中多有饥寒所迫丶不得已而从贼者。
自即日起,凡弃械归农者,一概既往不咎。备以朝廷信誉担保,不杀降,不秋后算帐。」
「然凡执迷不悟丶继续为祸乡里者,备亦不吝雷霆之威。司马关羽已率精兵进驻奉高,何去何从,诸贼自择。」
堂下几名本地豪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与山中贼寇多有往来,刘备这番话是给了他们台阶,也是给他们划下了一条红线。
不然太守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令诸贼自择。
其中那些识时务的顿时做下决断,以这位太守威震河朔的威名,之后肯定会率精兵讨贼。他们可不想真去试一试其兵锋。毕竟黄巾丶黑山,哪个不是百万之众?可都是挡不住这位太守的兵锋啊!
他们已经坚定决心,回去之后便令族中与贼寇断了一切联络。
「其二,招徕流民。泰山郡去岁遭黄巾之乱,百姓逃亡,田畴荒芜,十室九空。备已上表朝廷,恳请免除流民所欠田租。自即日起,凡因黄巾之乱逃亡未归者,一年之内还乡,一概免其积欠赋税,重新编户齐民,由郡府授予田地,贷给粮种农具。各县长吏需妥善安置,不得刁难。」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几名年长的三老当场便要跪地叩首,被刘备摆手止住了。
免赋税丶授田地丶贷粮种—这三条对于流亡百姓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而对于那些家中田产荒芜丶佃户逃散的大族来说,也是重新收拢人口的好机会。
几个本地豪强当即起身,慷慨陈词,愿出借粮种农具,助流民返乡垦殖,一副「与府君同心同德」的姿态。
刘备含笑一一敬酒,以示嘉许。
但随着最后一道政令公布,堂内顿时气氛为之紧绷。
「其三—」刘备面色肃然,目光如剑,缓缓扫过每一位县令长吏和堂中豪强,声音凛冽肃杀:「自即日起,凡郡中赋税徭役,按朝廷法度徵收!」
「备不管诸位以前如何行事,也不管长吏如何与豪强勾结。然从今日起,凡长吏妄图侵吞公帑丶鱼肉百姓者,皆罢免!」
「凡豪强有隐匿田产丶虚报户口丶私吞赋税者,一经查实,皆抄家充公,重罚不赦!
「」
话音落下,满堂骤然安静。几个豪强面色微变,奉高县令王贺手中的酒樽惊得跌落在地,酒水洒湿深衣。
坐在角落的几名豪强家主更是脸色铁青,他们族中良田千顷,却税赋与平民无异。徒附千人,更是从不服摇役。
这道政令就是针对他们来的!
堂中气氛一时凝固。
还是诸葛珪反应最快,他起身举樽,高声道:「府君三事,皆为国为民。珪代阖郡吏民,敬府君一樽!」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论愿与不愿,皆纷纷举樽。
刘备此时端起酒樽,语气却又缓和下来:「诸君也不必惊慌。备为人恩怨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我观过郡府的帐册,过去种种,如云烟过眼。但从今日起,凡勤勉奉公丶助我治理泰山者,备必不吝赏拔。」
他将酒樽高高举起:「诸君,请!」
所有人举杯共饮,但每个人饮下这杯酒时的滋味,已是各不相同。
今晚夜宴,刘备恩威并立,仅仅一晚,就让所有人深刻感受到其手段。所有豪强也是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夜宴结束,所有人离开时都心绪不一。
只有郡丞诸葛珪留在了郡府,他这郡丞之职,必须与太守打好关系,取得太守信任。
因此他必须表明态度,对刘备拱手说道:「府君这番施政,招徕流民丶赦免盗贼丶整肃赋税,皆是名臣治郡之范。打击腐败,抑制兼并,更是国之大计。」
他稍微顿了顿,还诚恳说道:「然这国之大计,恐必为豪强所不喜。泰山豪强盘根错节已非一日,羊氏丶胡氏丶张氏丶申氏等大族,田连阡陌,徒附成百上千,郡中赋税摇役多赖其配合。」
「府君今日当众宣布严查隐匿,虽未指名道姓,彼辈心中岂能不知?我恐彼辈会暗中煽动,给府君一个下马威。」
「更甚者,其与长吏勾结,阿附朝中贵戚,让府君这太守之位坐不长远。」
刘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抹笑意,问道:「下马威?下马威好啊!下马威得给。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给?」
「煽动叛乱吗?那可不是给备下马威,是给备送军功来了!黑山百万之众,备尚且不惧,何况区区泰山盗贼?他们若真有胆量举旗造反,备尚要感谢他们!正愁没机会查抄豪强家产,铲除此辈呢!」
至于有人勾连朝廷,请贵戚从中煽动,意图免除他泰山太守之位。
他更是不惧!当今天下板荡,烽烟四起。
朝廷不可能让他这样一位投杯而贼虏震恐的名将一直闲置。
所以刘备慷慨说道:「备曾闻无欲则刚!备此行入泰山郡,所为之事便是改善民生!」
「而改善民生施政之首,便在于赈济孤寡!郡府要拨粮赈济贫困不能自存者,设养济之所收容孤寡。这些都需要钱粮。府库空空如也,赋税又不能加征,只能从这些豪强身上想办法。他们不闹,我还不好动他们;他们一闹,我正好师出有名。」
刘备转身,目光落在这个端方刚正的郡丞身上,「君贡兄,今夜你肯留下来,直言相告,便是信任我这个太守。既然如此,备亦信君。」
「我今日翻过郡府帐册,前任太守历任之时,郡府内只剩下钱六万,粮四千斛。」
「这点钱粮,别说赈济孤寡,便是维持郡府运转都捉襟见肘。赈济之事,尚不急于一时,便由君贡兄先统计孤寡穷困,将来全权负责赈济之事,如何?
诸葛珪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赈济孤寡丶设养济之所,这可是太守民生六政当中,最得民心丶最积声望之事。
此政一旦施行,每一粒赈济之粮丶每一所养济之所,皆是太守仁德的具体显现,惠及孤寡,泽被乡里,必会收获无数感激丶人情与美名。
这等既可笼络民心丶又可彰显仁德的美差,向来都是太守亲自掌舵,最多委派心腹功曹或主簿经手,哪里轮得到他这个由朝廷任命丶与太守并无渊源的郡丞?
难道不该是他实施那核查田亩丶清查隐匿丶打击兼并的苦差事,而太守行这种收拢人心的善政吗?
莫非自己方才那番诚恳之言,当真取得了这位名动天下的刘府君的信任?
但不论如何,诸葛珪都信了传言所说,刘玄德果真是宽厚仁德,弘雅信义的君子啊!
他连忙整肃衣冠,后退半步,对刘备郑重一揖及地:「府君不以珪愚钝,委以腹心之任。珪虽不才,敢不竭尽全力以报知遇!请府君放心,珪必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府君信任,亦绝不辜负泰山百姓之望!」
刘备笑着点了点头,亲自出府相送,更令赵云亲自率持戟卫士五人护送其回家。
待诸葛珪离去,田丰站在刘备身旁,面容微肃,道:「不意主公竟如此看中这位郡丞。难道其有何丰未察觉之才?」
刘备笑了笑,能生一个好儿子,又怎么不能算是有才呢?
不过诸葛亮现在才两岁,实在没有多谈的必要。新年佳节,朝贺长官的时候,让诸葛珪抱来看看就可以了。
随后刘备看向田丰,道:「先生,新太守到任,巡视诸县乃是惯例,既可访察民情,又可震慑不法。然招徕流民丶安置贼寇,皆需我坐镇郡治。」
「先生既任督邮,可代备巡视诸县。」
田丰拱手,郑重道:「此事,丰自当仁不让。」
刘备微微颔首,吩咐道:「先生此去,首要之务在于对此前的重大刑狱案件进行覆核,平反冤狱,彰显仁德;同时严惩积年不法的豪强猾吏,树立威信。」
如今县中吏员多为本地豪强,当初刘备为地方豪强,实在太清楚,这些豪强是怎么视郡县于无物的。
彼辈「匿田而不输赋,荫户而不供役」,积弊之深,已非一日。
此行从打击县吏着手,必能顺藤摸瓜,牵连出一系列豪强的不法之事。
《韩非子》有云:「不期修古,不法常可。」乱世当用重典,积弊须以铁腕。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何谓「破家的县令,灭族的太守」了。
他们平日里鱼肉百姓,欺男霸女,吞并田产,隐匿丁口,如今该是他们把民脂民膏吐出来,还之于民的时候了。
当然豪强整体势大根深,刘备暂时也没有与整个豪强阶层翻脸的打算。
但他此番师出有名打击不法,铲除豪强猾吏,本就是朝廷大义所在,为天下清议所赞。「锄豪强,抚黎庶」,正是名臣治郡之范。
不过这一点很有意思的是,别看当屠刀砍到了自己身上时,豪强恨得咬牙切齿。
但当一位名臣在其他郡县施行这种打击豪猾之举时,世族丶豪强也会对其拊掌称善,盛赞不已。
归根到底,豪强并非不知「民生为天下之本,百姓为社稷之基」的道理。
所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别人家的豪强被整治,让百姓得以一夕安寝,如此能够维护统治稳固,又不损自己分毫,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可一旦刀刃真的落到自己头上,那便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天,恨不能食肉寝皮。
而要针对这些豪强,正需一个刚直不阿丶不惧得罪人的角色冲在最前。
田丰素以刚毅着称,《诗经》云「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正是此等人也。
正适合巡行诸县丶纠举不法,以铁腕手段为后续的赋税清查与豪强整治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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