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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莲大清早接到曹亮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没睡醒。
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那头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大嗓门：“表姐，是我，曹亮啊，我要结婚了，你跟老陆一块过来喝喜酒呗！”
这惊雷一般的消息，直接把李秀莲的瞌睡虫给炸飞了。
这段时间她满脑子都在规划新食品厂，早把曹亮回老家这茬事给忘了，忍不住惊讶地反问：“不是吧，这才过去几天，你这就把媳妇娶进门，连酒席都要摆上了，真的假的？”
曹亮得意洋洋地嚷道：“这还能有假吗，结婚证我都焐热乎了，你赶紧带着老陆过来喝喜酒，你俩来回的绿皮火车卧铺票，我全都包了。”
听着这财大气粗的口气，李秀莲打趣：“哟，咱们曹大老板如今这是彻底支棱起来了，出手果真阔绰，不过，去喝酒就算了，等过阵子你回京市咱们见了面，我给你补个大红包，你给我抓两把喜糖，咱俩这人情就算两清了。”
其实曹亮打这个电话之前，心里头就估摸着李秀莲八成是抽不开身的，但听她真拒绝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继续道：“表姐，你真不考虑过来瞧瞧吗，我跟你说，我现在在老家那叫威风八面，以前那些拿眼白瞅我的村民，现在见了我都恨不得把我供起来，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爽上天啊！”
说到激动处，曹亮一个劲地倒起了肺腑之言：“说实在的，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李秀莲听得鸡皮疙瘩掉了地，“行了行了，我看你小子叫我过去喝喜酒是假，拉着我在村里头显摆威风才是真的？”
“你在老家怎么敲锣打鼓我不管，但差不多就行了，等回了京市可得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我这刚又租下了一大片地皮，正忙着动工建造食品厂，实在是分身乏术，真不过去了。”
这话一出，轮到电话那头的曹亮彻底傻眼了，“啥玩意，又建食品厂，你不是已经有一个食品厂了吗，难不成你要再建第二个？”
“咱们这才几天没见面，你就铺开这么大的场面了，你这钱到底赚不赚得完啊？”
李秀莲见他大惊小怪的语气，没好气地回怼道：“要你管，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先把你自个那一亩三分地给管好吧。”
曹亮脑瓜子一转，立马就嗅到了商机，顺杆子往上爬：“哎，表姐，既然你这新食品厂刚破土动工，那工地上肯定缺干活的壮劳力，这不巧了吗，我刚在村里头挑了十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把式，准备带回京市，正好拉过去给你盖厂房啊！”
李秀莲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可拉倒吧，盖厂房的活我已经包给上一批知根知底的老工程队了，人家有经验、手脚快，不过我手里头倒是有个装修活正留着，准备交给你，你现在就安心当你的新郎官，别的事等回了京市再说，先挂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曹亮举着电话愣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把听筒挂了回去。
嗑瓜子的小卖部老板，早就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了，见他挂了电话，满脸堆笑地搭茬：“亮子，刚才是给你在京市的那个大贵人打电话吧？”
曹亮收回思绪，有些稀奇地问：“哟，婶子，您这耳朵还挺尖的，您咋知道那就是我的贵人呢？”
婶子吐掉了瓜子皮，笑了笑：“嗨，这还用猜吗，婶子听你说话那口气，恭敬的很，跟平时在村里头横着走的架势完全是两码事，可见电话那头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帮曹亮算着电话费，还不忘啧啧称赞：“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是个命好的，出去一趟真就遇上贵人，更难得的是你小子发达了还不忘本，还知道带着村里的男人一块出去混口饭吃。”
这几句好听的马屁，拍得曹亮那叫通体舒泰，他故作深沉地谦虚道：“婶子您这话说的，大家伙以前不待见我，那也是恨铁不成钢，为了我好，我那时候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人呐，不经历点白眼和磋磨，咋能出人头地呢？”
婶子听得连连点头，把找零的毛票递过去，满眼羡慕地恭维：“说得对，你现在说话就是有水平，如今你家里头既要大兴土木盖新房，又是敲锣打鼓娶新娘，真是好事连连，老曹家这回可是彻底翻身了。”
曹亮哈哈一笑，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回去了。
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怎么想都不得劲。
那个李秀莲也真是的，建第二个食品厂这么大的肥肉，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塞给别的工程队吃了，连口汤都没给自己留。
不过她话里话外，又说把装修的活留给了自己，难不成她除了建厂，还要开商铺不成？
一想到这种可能，曹亮就忍不住倒吸气，这个女人的野心真大，自己跟在她屁股后头跑，连吃灰都快赶不上热乎的了。
这一刻，曹亮突然觉得娶媳妇好像也没那么香了，哪有搞钱让人上头，自己要是再沉迷于温柔乡里不思进取，迟早得被李秀莲给甩出去。
怀揣着这种火烧屁股般的紧迫感，曹亮连办酒席都像是在赶场子一样，热热闹闹的流水席刚把全村人喂得打起了饱嗝，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吹响了进军京市的集结号。
老曹家院子外头，十个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男人，浩浩荡荡地排成了一列长队。
每个男人的脊梁骨上都扛着行李，手里头还拎着铺盖卷和搪瓷脸盆，这一大帮子人往村口一站，那架势还挺大。
村里头那些没被选上的男人，全都眼巴巴地涌到村口给他们送行。
有几个跟曹亮关系还算过得去的村民，挤上前去笑道：“亮子啊，你在那边要是把摊子铺得更大了，还缺人手的话，别忘了给村里头捎个信，咱们自家人知根知底的，你使唤起来也放心不是？”
曹亮站在队伍最前头，颇有几分大老板派头，手一挥朗声应道：“放心吧！各位父老乡亲，只要我在京市有一口肉吃，就绝对少不了大家伙的一口汤喝，只要你们肯下力气，往后这挣大钱的机会多着呢！”
话音刚落，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冲着人群补充了一句：“对了，过两天我们老曹家的青砖大瓦房，就要正式破土动工了，到时候请小工、找泥瓦匠，肯定还是优先紧着咱们自己村里的人用，大家伙到时候可得多费心啊！”
村民们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狂喜，毕竟去不了京市，能在家门口挣工钱，那也是好事啊。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喊道：“好好好，亮子你放心，家里头盖房子的事包在叔伯们身上了，你们出门在外可得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啊！”
曹亮意气风发地一抱拳，扯着嗓子回道：“大伙就瞧好吧，京市那地界我熟得很，绝对把这帮兄弟带出去，挣着钱带回来。”
特意包了两辆拖拉机，随着“突突突”的响声，十来号人跳进了拖拉机的后车斗里，一路摇摇晃晃地直奔镇上的火车站而去。
迎着扑面而来的凛冽晨风，曹亮看着车斗里抱着行李，每张黝黑的脸上都写满了憧憬与干劲的同村兄弟，涌起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曹亮伸出胳膊，将身旁被颠簸得有些坐不稳的陈桂香搂进了怀里，感受着怀中媳妇温软的身躯，心里感慨着。
以前他啥都没有，现在好像啥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