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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盖杯论(第1/2页)
“家主,后生们还小......打不了硬仗......”
“或许......这次用不了那么些人呢?”
“是不是少派几个,或者添几个手头正发闲的老家伙去凑一凑。”
清河关城内,鬓角泛白的家丁一边帮着李昔年卸甲,一边劝道。
“老军,还是莫要烦忧喽。”
李昔年在家丁帮助下褪了披膊,往两侧轻轻压了压脖子,松了松有些疲累的肩膀,嘴里安抚道。
他身旁这名帮着卸甲的年长家丁不姓军,而是和李昔年同吃同住,且年长他半轮的义兄弟。
口称老军,是尊他久历沙场的称呼。
只要是建有功勋的老卒上了年岁,若持有敬意,皆可称之为‘老军’。
他们以前也是叫了不知多少年‘阿兄’的铁关系。
自从李昔年当年继了百户官位,这彼此之间的称呼就改了。
只是称呼改了,倒不代表关系就远了。
对李昔年而言,这人便是他的生死弟兄,只怕比自家婆娘还亲。
在家丁身上落下的伤疤,有一个算一个,本都是要奔着李昔年身上去的。
这些明枪暗箭是李昔年的家丁挡了下来。
挡了这么多年,还活着的老弟兄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更年轻的稚嫩面孔。
他们或是阵亡家丁的兄弟,亦或是子侄,要么干脆就是李昔年自己的族支晚辈。
所谓二十名甲士,便都是李昔年身边这样的人。
如今走到这一步,老家丁还是不忍心。
“老军,觉得我这次又急了?”
‘哎——’
李昔年问,家丁叹息不答,这行为本身就是答案。
上次因为张太守着急,好歹还不至于赌上三代基业,结果虽不尽圆满,倒也算是名利双收。
放在以前,李昔年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卫所百户,可拿不出二十领全副好甲。
他顶着沈阳守备的名头,多少也是落了些真真正正的实惠。
可比甲更关键的是人。
甲能收回重铸,人可不行。
他白天在船上那口中轻飘飘的二十个甲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李昔年这一支沈阳李氏的传家基业所在。
这二十个人就是根,比起他们而言,族中其他老弱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
根若断,家要毁,族要溃。
二十个甲士的生死,放到一个小家身上,就是天大的事!
就好比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还是一座能压死人的山。
“老军,你看情况是这样的。”
费劲儿褪下腹甲、裙甲的李昔年披上袍服,坐了下来才不急不忙道。
他把桌案上的茶杯分离,杯身、盏盖、底托依次排开。
“我们就像这没处可落的茶盖,这龙首山上的人就是我现在得盖上去的杯子,杯子虽然有裂口,但它好歹是个杯子。”
杯子虽然不甚完美,但它好歹还没被尸潮冲碎,这就难能可贵。
“李景昭给了我们这个承载二者的茶托,或者说他就是最后决定这杯盖上盖子的好茶端到哪儿去的茶托。”
李昔年突然沉默片刻,改了口,“......或者他也可能是茶桌本身,但是道理是一样的。”
现在的辽北诸卫若是没有李景昭来托着这个底,上面的茶杯、茶盏都立不住。
家丁点头认可这套逻辑,但仍未放弃本心。
李昔年单独举起杯身,耐心道。
“老军,茶托宽大,颠倒上来自然也能当盖子用,就是不体面,也麻烦,下面的破杯子恐怕也禁不住重压,就容易碎。”
这时候东西碎了,可拼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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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景昭要找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砸碎它。”
他们过来不是为了打碎一切,而是利用。
李昔年指尖抚上杯口,轻轻划过。
“你再看这杯子的口沿,素有大小之分,不是什么大小的茶盖都能盖得住。”
“它可以不配套,但一定不能小,盖子大了顶多是多跑点儿热乎气儿,就像杯子裂了顶多是装的少,这都无伤大雅。”
凡事都是先解决了有和无的问题,才能进一步谈好坏。
李昔年将茶盖扣了回去。
“唯有小了,那才是一点用处也无!”
“我现在做的......就是把场面做大,至少要让这个盖子看着足够大......”
“这就得用精兵强将才行。”
他语重心长道。
“当大伙儿都相信我这个‘盖子’足够大,大到盖得住铁岭卫的这些事儿,那我就真能盖得住。”
“况且,”他话锋一转,语气松快不少,“我仔细想了,这山里头根本就打不了大仗,小仗我们就更不怕!”
铁岭卫守军的情况他一路上也多方打听过了。
卫所主力北出被灭,残部守城溃乱。
铁岭卫老兵可用十不存一来形容。
整个龙首山上各式各样的老兵油子加起来不超百数。
况且这种卫所兵都没多大心气儿,顶多跟在后面打打顺风仗。
跟武官家丁硬碰硬,还差得远呢!
还有那些拿着刀枪的民夫,除非是吴起在世,否则底子摆在那儿,历经这般时日尚且不足为虑。
山上唯一可虑者,不是人。
而是弓弩、投石之利。
怕就怕他们不当面真刀真枪的干,而是搞起无赖似的消耗打法,若即若离地、耐心地在外围一点点把甲兵刮干净。
也就是陷入持久战。
关于这一点,李昔年也想过了。
“昨日入关我便问过许屯将,今日又从陆承武三人口中核对无误。”
“山上弩矢自从南麓清剿战事停歇,一直未曾补足,许屯将在清河关把送过来的东西卡得很死,箭矢没往他们手里继续送。”
“山上削出来的软弓木箭或许还有不少,但精钢铸铁的箭头,用一根就少一根,他们补不回来。”
“换言之,凭他们手里的软弓木箭就射不穿我们身上的甲。”
“只需一层外甲就能防下。”
末了,李昔年还故作幽默地补了句。
“除非......距离近到能够贴着我们的脸。”
而他对甲兵的战力又有足够信心,一旦敌敢近身,足可以一当十,必战而胜之!
起码击溃他们不难。
至于投石,只要卡好山道地势,对方便施展不开。
纵使有那种百发百中的投石好手,己方也完全可以用弓弩针对点杀,且射程上必然占优势。
远射不胜,近身不胜,敌未战,便已有此二败。
况且......
“若只有这些还则罢了,可他们偏偏没多少存粮。”
这意味着一旦不能速胜,山上之民便只能陷入断粮窘境,必然生乱。
当李昔年打定了扼守紧要,只守不攻、绝不贪功冒进的谨慎决心以后,便不难发现他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细说起来,这都全赖李景昭此前打下的基础。
前策虽有瑕疵,到底瑕不掩瑜。
而他不过是拾人牙慧,过来捡个现成,这还有什么可畏首畏尾的?
难道快饿死了还嫌弃自己吃的是剩饭吗?
管它呢!只要这盆剩饭量大管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