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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甘为门下鹰犬(第1/2页)
李煜的手捧不起二百两黄金。
二百两太重,一双手也捧不下。
但李成梁当时,怀中却切切实实地藏了二十两细链银。
出门在外,他当然不可能带上几大锭银元宝。
倒不是怕被人抢,而是太累赘。
毕竟是私钱,总归是自己带着才安心。
合计二十两碎银熔铸成粒,再用细绳一颗颗地串起来。
做小了可以当手串,做大了就是脖链。
李成梁身上的二十两细链银就是做成了一整条。
它很长,长到能缠在李成梁的里衣外头,缠绕数圈披在肩头。
甚至都能用来在胸前绑个护心镜。
每一粒银珠前后,都有结节相隔。
是细绳打的死结,得用刀子切断才能定量取用。
李成梁平时取用,只要从袖口深处掏一掏,就能抽出绳头。
然后用多少就切多少,财不外露,更丢不了。
有这么一副好盘缠在身,他哪怕离了李氏商队也饿不着,甚至还能活得滋润。
这是他此行的一部分底气所在。
能用这点儿钱搞定的事情,那就不算问题。
恰好,老秀才李清的麻烦,重点不是银钱。
这事儿固然可大可小,但只凭银钱却是消不了灾。
要的是能手眼通天的门路。
那才能从长安大牢里头捞人。
把钱塞给牢头,只能让人活着,离逃出生天那实在远远不够。
得是能直接递到继任的长安令,甚至是京兆尹大人桌案上的门路。
只要有人能递上呈请告诉他们,老秀才李清就只是个上门抄经的倒霉蛋。
只要他们信了老秀才李清真是个与此无关的倒霉蛋。
这长安大牢里头,自然没人会执着于关押一个穷酸老秀才。
可话又说回来,又有谁会为了一个破落老秀才,去绞尽脑汁地把呈请递送到长安令和京兆尹身前桌案上?
长安城中真要有这么个好心人,这娘俩也不至于苦等一年有余。
“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但我会去托人问问。”
“婶婶和妹子且安心等我消息。”
李成梁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他如同一个照亮黑夜的明月,却只是一闪而逝。
李成梁没有留宿。
这处只剩下一间小小前院的宅子,母女俩本也留他不得。
越是迫在眉睫,他才越要稳扎稳打。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李成梁苦思一夜,为了捞人,他必须得选一条路子。
找商队管事,或许就能借着辽东李氏族老的虎皮,去狐假虎威。
这关系肯定够硬,就是族老知道了,容易把李成梁叫回祠堂里挨收拾。
那藤鞭肯定得是抡圆了抽!
不老老实实躺上三五个月,只怕都起不了身。
况且,他图谋的这档子事儿,族里不能知道,起码不能现在就知道。
若是惹得人尽皆知,那李成梁此行还图个什么?
还真当他是图那李清老秀才和自己同姓的渊源吗?
这世上姓李的人多了,李成梁倒是还没那么热心肠。
......
“那敢问明公,老大人是去找了谁来破局?”
赵钟岳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一个边地百户,不借助宗族背景,千里迢迢地跑到京畿近地的关中长安,那还能有什么门路可走?
“哎——”
李煜轻叹一口气。
他脸上神色略显无奈,却还有一丝钦佩。
“是,抛去锦州李氏族老这一层关系,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自然是瞧不上我父这么一个破落的辽东百户。”
区区二十两银子,在这些达官显贵面前,连成为敲门砖都不配。
除非,李成梁能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得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李煜也不藏着掖着。
“我父,当年便舍身投于京兆尹门下鹰犬耳......”
赵钟岳倒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可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边地武官突然出现在关中的长安城,递贴登门,你见是不见?
此事无非就那么两三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4章甘为门下鹰犬(第2/2页)
若京兆尹明哲保身,大可举报给朝廷御史台。
然后......李成梁就得指着允他入京的那位好心族老还愿意拉他一把。
反正,死......肯定是死不了。
顺义老百户战死,儿子想送父亲魂灵归入关中祖地。
这理由固然不合法理,但肯定合乎孝义人伦。
孝道当前,谁愿重罚?
确实,不罚不足以立法度。
可要真是罚了,那只怕也称不上铁面无私,而是铁面无情。
这一字之差便大为不同。
无情者,亦含无孝。
不孝、不忠、不义、不仁。
但凡名声跟这四个词沾了边儿,那人的后半辈子,甚至连累族中子子孙孙都唯有落得个人嫌狗厌的下场。
大顺朝堂哪怕是做到了三公九卿,那也得爱惜羽毛。
达官显贵又有几个人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小辽东百户,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前途搭上的?
孝义,这就是李成梁为自己兜底的护身符。
这张底牌握在他手里,甚至还颇有些万法不侵的意味。
但这毕竟是违逆律法,真要是暴露了,他事后肯定也是要脱层皮下来。
即便侥幸不受国法,回去了也还有族法候着。
只是李成梁心里算得更清楚,老父战死沙场的旧情,仅此一次,过时不候。
他的任性,族中只会放纵这最后一遭。
过了这一遭,那他就还是那个没人在意的顺义堡百户,一个李氏武官之中排都排不上号的小透明。
然后再沿着老父亲走过的老路重走上一辈子?
直到死了,才有人念他的好?
他当然不甘心......
既然有人能够托底,这险就能冒。
况且,这件事本身还有第二种可能,也是李成梁最期望达成的目的。
那就是京兆尹提起了好奇心,他真的对李成梁的拜帖有了一丝兴致。
李成梁赌的,就是这一丝兴趣。
只要见了面,再有李氏族老事先的允准背书,李成梁有把握说服京兆尹不把他擅离辽东驻地的事儿捅露出去。
甚至所有知情之人都只会当做没看见。
这样,即便办不成事也闹不出多大动静。
不是李成梁自信自己多有才华,能受贵人赏识。
他只是知道那位幽州李氏族老的面子足够大。
一位朝廷告老总兵起步的人物,只要还没入土,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就总有那么几分薄面。
哪怕告到御前,也是这般。
......
‘咄......咄......’
李煜手指轻点桌案。
他此刻是坐了回去的。
“那位京兆尹的名字,我父至死不愿言说。”
彼时甘为其门下鹰犬,倒不是李成梁在自己儿子面前羞于启口的原因。
恰恰相反,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门路。
也是李成梁当时冒险所行的一种备选。
况且鹰犬更是个好词,褒义也。
这压根不是耻辱,若是真有人如此称呼李成梁,那他只会觉得与有荣焉。
只是有些事,李成梁不需要自己的儿子知道。
这条路要是走得通,他也不会至死还是百户。
既然明知是条死路,又何必说与李煜,让他徒增苦恼!
“不过......”
李煜无奈笑了笑。
“我父亲书房里的手书,他倒是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人当时是在军营里没的,属于伤重不治。
李成梁当然没功夫跑回顺义堡的书房清除首尾,那些遗留之物就成了李煜手中追溯旧事的唯一线索。
“二十年前,那人姓霍......”
信上的收件人,是为霍公。
李煜至今不知道霍公是谁。
但他猜得到,这大概就是当年那位京兆尹的姓氏。
也是亡父李成梁曾经甘为其鹰犬爪牙的那位‘明公’。
彼时的李成梁,大概勉强能算得上其幕中门客。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李成梁至死仍是镶死在百户的位置上,郁郁不得志。
这却不是李煜所能知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