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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其罪于谁(第1/2页)
“景昭,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营兵,对吧?”
台上李业宣不顾旁人,只是看着站在人群最当先的李煜说道。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硬是穿过台下尚未停息的嘈杂请愿声,传入李煜耳中。
‘我吗?’
李煜心中想着,抬头看向对方,看向台上那张昔日难以近前细瞧的硬朗面孔。
老族长,脸上带着几道浅淡划痕,或许来自于很早以前的锦州战事。
这是个站在幽州权势顶峰的大人物。
此刻,却来问他的心思。
这......大概就是父亲和外祖一生所求而不得的东西吧......
这种体会,确实不算差。
他抱拳答道,“景昭虽不是营军出身,但今日公事,亦非营军之事,更非国事,实乃族事、家事!”
“既是族事、家事,如何处置,需由诸位长者议定,景昭岁浅,不敢置喙,更不该越俎代庖。”
台上李业宣点点头,一番浅短交谈,算是明白了李景昭的意图。
他也算是真正放下了戒心。
其实,眼下为昔日东征之事定性简单。
最难确定的,是李煜这个领头羊,会不会从中作梗。
若是借题发挥,这事光靠一张嘴,也就讲不清,理不顺,全是白费功夫。
到时架在台上,反倒落了下乘。
李煜开口自己封死了后手,便是示之以诚。
起码在这次锦州之行中,他要让台上的族老们知悉,自己无意与宗族割裂。
......
李业宣与李煜对话虽然不过寥寥几句,但台下众人也随之噤声,不敢打扰。
李煜此后一本正经地答话,也让一些本来叫得最欢的人,按下了心思,不敢再触碰红线。
李煜用行动再一次向族老们证明了,他在这帮李氏子弟心中的权威。
当众得了答复,老族长李业宣也不再言语,默默退回座位,坐了下去。
此时一直坐在首位的那位族老,拄着拐杖,在家将搀扶下走上台前。
他身子瘦弱,白发苍苍,好似风一卷就要飘走似的。
瘦弱的不像是衣食无忧的大族长者,反倒像个清贫修行之士。
但越是这样自守自持的长者,台下李氏子弟越是不敢直视。
他们或许不认识这位长者。
但台上那道瘦弱的单薄身形,已然在众人眼中裹挟着幽州李氏宗族传承两百年的赫赫声威。
他,作为台上族老首位,甚至比老族长李业宣更能代表李氏大支的话语权。
其人光是站在眼前,就唤醒了宗族自幼根植在众人心中的绝对权威。
称得上一句‘定海神针’。
“老朽,李远山。”
寂然无声的祠堂院落中,只回荡着他苍老的嗓音。
“凭功绩选入族老之列,尔来......可能二十余载,人老了,脑子就糊涂,其实也记不清了......”
老者抬手点着自己的脑袋,嘴上自嘲笑了笑,同时轻轻摇头。
看着就是一副要和小辈们唠叨家常的和蔼模样。
他对台下子弟讨公道的做法,好似谈不上气愤。
大概是这样的场面,在他这漫长的一生当中,还算不上多大的一道坎儿。
他上过朝堂,见识过公卿大臣们不见硝烟的厮斗。
也上过战场,领着李氏子弟在军中杀敌,试图搏他个万世功名。
常人该碰上的,不该碰上的大小诸事。
只要活得更久,便也都听过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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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今这场尸疫还是个例外。
......
“东征之事,如今老朽可以跟你们掏了底子的讲,反正三年了,朝廷也顾不上咱们。”
“有些话,讲与不讲,也就没什么区别。”
李远山只是缓缓诉说着。
台下众人静听聆训,只有一致的安静。
“非要说起,得从先帝,也就是顺安帝大行,当今新帝登基开始。”
“我大顺朝第十六帝登基,朝堂背后之纠葛,便是老朽在庙堂之外也知之不深。”
“不过洛京之事,向来也很难波及到我们这样的边疆之地。”
先帝皇子血脉驳杂,瞳有异色,便是想勾搭将门起兵,也苦于无人回应。
只能郁郁而终。
这是人所共知的版本,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没那么简单,当是有过删减美化。
但成王败寇,谁又在乎昔日真相呢?
反倒对于当今新帝继位,幽州李氏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主支弱,则枝干强。
至于男女继位之别,反正历朝历代早有先河,况且,这次御座上的人,还是姓刘。
只要是刘姓为帝,就称不得篡位。
相应的,这位新帝继位以后,再无人敢言后宫之事。
便是外戚之首的大司马赵权和太后赵娥,亦是讳莫如深。
女帝纳夫,唯恐有代汉之忧。
或许将来新帝从一众宗亲王侯当中立嗣传位,才是刘顺基业唯一的传续正途。
可能也是因此,各地刘姓王侯反而出奇地沉默,虽然不好支持,但也谈不上反对。
毕竟有那一线机会钓着。
偶尔有宗室上书,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都是表面功夫。
可以说皇宫里出于朝堂内外各方利益考量,除了宫女和太监,任何一个胯下带把的,都近不了新帝身边十步。
尤其是代表刘姓宗室的九卿宗正盯得最紧,仗着年纪大,早不人事,恨不得赖在皇宫里,亲自顶了新帝身边起居舍人的差事。
便是司马赵权,新帝母族外戚,也从不敢私下觐见,唯恐落人话柄。
......
李远山继续道,“新帝继位,欲要坐稳江山,便得依仗我等将门开疆拓土。”
“孝期三年禁兵之后,恰逢倭乱,朝廷苦江南税赋久矣,遂有东征、南讨并举。”
他顿了顿身子,低头向台下众人问道,“沉寂三载,这场期盼已久的大战,你们说,我李氏能错过吗?”
“不能!”
被李远山看了又看的李煜,只得抱拳应答。
“我等武官建功立业,唯有沙场与人争锋!”
“阿谀奉承不过一代天子一朝臣,歪门邪路不过三代而衰!”
“唯有......血火淬炼,可取真金,传后百代!”
“不错。”台上李远山欣慰地点点头,又接着道。
“若是此等战事朝廷竟然用不了我李氏将门,那你们说,幽州还是朝廷的幽州吗?”
“难不成,便是我李氏的幽州了?”
“那这朝廷是该讨倭,还是先讨李?”
一连两问,将天下大事砸在了台下这些一贯只晓得舞刀弄枪的愣头青头上,一个个便哑口无言。
如此看来,好像这场东征从头到尾就是他们李氏各支苦等已久的奋起良机。
台上李远山随之为这场东征下了个定论,“这便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们说,其罪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