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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市讼结姻(第1/2页)
“卖草鞋嘞!只收布匹,不用粟粮!”
这是吃得饱饭,便把家中编织攒下的草鞋拿来叫卖。
只有卖了这些草鞋,家中才能多攒下些裁衣的布料。
“祖上裁缝传家,专制成衣,布料自备,十取其一!”
这是身上有手艺的能人,可算是找着了比耕田更轻松的活计,此时吆喝得无比卖力。
一众来访市的百姓一听有裁缝成衣,纷纷就围了上来。
“你家成衣所用几许?!”
“市面西边上的金氏成衣,那可是抚顺县里有名的老字号!”
众人围着摊主,你一言我一语。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这里的摊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话说回来,若只是比起吃饭的看家本领,他叫卖的当然更有底气。
“金氏?我当然知道!”
“可你们怕是还不清楚吧!”
摊主卖了个关子。
“不清楚什么?”
人群中有人问了句,他急忙借坡下驴。
“当初抚顺县城遭难,金氏裁缝铺就活了两个小的,连个老师傅都没剩下!”
“我们抚远县的就不一样了!”
“当初俺们郑氏的裁缝铺子,就在那衙前坊里!”
“衙前坊知道吗?!那可是景昭将军东救抚远,第一个进去救人的坊市!”
摊主指着自家郑氏裁缝的老门牌,一脸自傲,似有荣焉。
这可是他从抚远县里亲手搬来的老字号。
而那抚顺金氏呢?
只怕一把火早就把他家字号烧了个精光!
摊主趁热打铁道。
“我家可是地道的裁缝老师傅,手艺自是没得话说!”
“以前那就是给抚远县里的老爷、夫人们定量裁衣的老字号!”
他压着声音,看似遮掩地指了指天上。
“就连那位的家将,也是从我这儿定的里衣!”
这北山只有一片天。
他虽未说出口,却也让周遭围聚摊前的百姓知晓其意。
这时,人群外立时传出一阵骚动。
“让开,让一让!”
赵钟岳领着两个市吏,还有四个负责巡视治安的市卒一道而来。
前头引路的......却是个少年。
“青天大老爷,您看这郑家裁缝,果真是不尊将军,竟是连将军都敢冒犯呐!”
领头带路的年轻人,指着郑氏摊主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好似抓到了天大的罪证。
那摊主脸色变了变,忙把手往背后藏。
他色厉内荏道,“胡说什么!”
“金家小子,你哪只耳朵可曾听见我呼了将军尊号?!”
他看向赵钟岳,讨好地拱了拱手,随即指向那年轻人。
“赵老爷,这小子就是看他家的生意争不过我家,这才来捣乱呐!”
这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来对手家踩点儿的金氏裁缝摊主。
见郑氏摊主上指青天、言带机锋,他便扭头叫来正在巡市监察的赵钟岳一行。
见此二人犹自争论不休、互相推诿。
赵钟岳蹙眉,厉声道,“都静一静!”
四名市卒急忙上前隔开百姓,围住当面对峙的二人。
郑氏摊主心下犯难。
‘苦也......金家小子真是昏了头!’
‘找谁不好,偏偏找来这位赵老爷!’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谁先露了怯,那便是有理也得担下罪过来。
赵钟岳看着他们在此上演的这么一出朴实无华的‘商战’,笑而不语。
他又不是苦读诗书,不闻世事的书生。
不巧,他们面前这位‘赵老爷’,正是商贩传家出身。
要是让郑氏裁缝铺的摊主报官,肯定不会寻到赵钟岳。
偏偏就是这抚顺县的金氏小子,愣头愣脑,什么人都敢叫!
这点儿把戏,早就是赵钟岳自小耳濡目染,熟的不能再熟了。
拨开人群只看一眼,他就把这二人看了个通透。
一人,吹的天花乱坠,无非是为了高抬身价。
另一人,自知手艺不敌,索性便紧盯对手犯错,苦等两日这才得来的机会。
可谓是把‘一山不容二虎’这句话,彰显的淋漓尽致。
可这北山官市诸般纠纷,终究还是要靠他赵钟岳来断。
赵钟岳踱步上前,“你二人,一人虚口妄言,不算老实......”
不等那金氏少年欢喜,只听他继续道。
“另一人入市不守本位,也是失了本分。”
“赵老爷......”郑氏摊主弱弱地回了一句,“冤枉,草民可从未虚言呐!”
“小的确实是给将军府上家将制过里衣,甚至还有成衣、缝甲!”
末了,他委屈巴巴道,“这事儿,赵老爷您可是都知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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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赵钟岳曾兼领抚远县丞治民之位。
这些事儿,有的甚至还是他派发给这些裁缝匠人的任务。
‘苦也......’金氏少年面色一变,‘他们还认识?!’
赵钟岳轻‘哼’一声,摄得二人不敢再辩。
“我当然是知道。”
赵钟岳也不否认。
“当初在抚远,将军麾下只有二三百众,缺工少匠,故不辞辛劳屈尊降贵。”
“粮食布帛,哪样又少了你的?”
“若是人人都可如此妄谈,那岂不是抚远家家户户俱是将军青睐之成衣匠?”
外围看热闹的抚远县人士,纷纷叫好。
“就是!我家可也是给将军府上的家将补过鞋子!”
“我家还给将军家换过瓦片咧!”
郑氏摊主连连擦汗,“不敢......不敢......”
赵钟岳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嗯?不敢什么?”
“草民不敢再犯!”
郑氏摊主深埋其首。
“草民承将军救命大恩,实不敢有冒犯之意!此言苍天可鉴呐!”
“嗯......”赵钟岳轻轻应了一声。
“我谅你也不敢,先起来吧。”
“地上碎石颇多,若是伤了你反倒也是一桩麻烦。”
山外还是尸疫乱世,身上有了不必要的伤口,那可是大忌。
金氏少年慢了一拍,也一同俯身。
“青天老爷,草民也冤枉呐!”
赵钟岳视线扫了过来,“冤枉你什么了?”
“是......是......”
他憋红了脸,指向郑氏摊主。
“是他抬高贬低,惹得众人不愿在我家定衣,草民气不过,这才......这才盯着......”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毕竟还是个小少年,手艺未及学深,脸皮也要薄得多。
赵钟岳垂眸看着他,就仿佛看见去岁那个同样稚嫩的自己。
“哎......”
他叹了口气。
起身二人垂着脑袋,身子又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赵钟岳思忖片刻,开口道。
“郑裁缝,若我所记不差,你家当有一女,年已双八年华?”
郑裁缝苦着脸,点头道。
“是,赵老爷记得不差。”
“去岁尸乱,本来订好的亲事,夫家也是满门皆灭,小女这终身大事就拖了下来。”
赵钟岳点点头,又看向金氏少年。
“金裁缝,若我所记不差,你家只剩你与幼妹,可对?”
金氏少年抿了抿嘴,面露难色道。
“是,为保全我兄妹,父兄皆亡于尸口......”
“嗯......小小年纪,为了想办法赡养幼妹,倒也是难为你了。”
赵钟岳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复又说道。
“既如此,”他看向二人,“我今日便与你二人结一善缘。”
赵钟岳想了想,又改口道,“先听听,你二人倒也不必勉强。”
“是,草民洗耳恭听!”
金、郑二人哪敢不应?
“金氏孤苦无依,你郑家倒是缺个夫婿,我看倒不如结个亲好如何?”
“如此,两难自解。”
赵钟岳摊了摊手,将选择抛给他们二人。
二人未答,反倒先互相看了看。
......
郑裁缝细细打量着少年。
‘面相不差,这手指细长,想来穿针引线也是灵巧得很。’
虽然现在手艺是稚嫩了些,但手上还是有些传家的底子,差的无非就是火候。
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婿,那就是半个儿。
或许......倒也不差?
‘不如......’
金氏少年亦是打量着郑裁缝。
‘倒是没细看,这郑裁缝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美髯公。’
想来郑氏这种服务于抚远各府老爷、夫人的裁缝铺子,若是没有一副好皮囊和气度,谁又会看得上他呢?
‘凭我自己,耕不出两亩薄田,凭着半吊子手艺,也实在难以养活幼妹......’
‘不如......’
二人心中同时所想。
‘若能如此,妙极!’
二人齐拜,“草民愿奉老爷所许,共结姻亲,化干戈为玉帛!”
赵钟岳自得地轻轻颔首。
“可也!”
“你两家既有结亲之喜,我今日便小惩大诫,罚你二人收了摊位净扫官市一日。”
“如此,可服?”
二人再拜,“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