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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再哭就来不及救你姐姐了。」
纪沉月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那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正负手立于虚空之中,低头看着她。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张清俊的侧脸。
「对不起,我刚刚担心你是魔族,所以——」
她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楚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念一动,直接散去了化魔秘典。
周身那股月华魔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的五官轮廓虽未改变,可那股萦绕周身的阴煞之气已彻底消失。
纪沉月瞪大了那双通红的杏眸,红唇微张,声音都变了调。
「你丶你是人族?」
「不然我会帮一个浑身上下一枚仙石都掏不出来的人族?」
楚枫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纪沉月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是啊,就算她整个家族都卖了,也不值十万仙石。
她垂下头,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
「那你为什么要化成魔族的样子?」
楚枫都被这个问题气笑了,无奈摇了摇头。
「在魔界行事,不化作魔族的样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反应过来之后,纪沉月更加尴尬了,她刚才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的窘迫,抬起头小声问道。
「你丶你能带我去天岚圣朝的乌旦城吗?」
生怕楚枫因为之前的事生气拒绝,她连忙补充道。
「只要能救我姐姐,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会做。」
闻言,楚枫下意识运转玄元气运瞳看了纪沉月一眼。
紫色气运萦绕在她周身,如同紫烟从她头顶升腾而起。
虽远不如金色气运那般夺目,却也绝非寻常修士能拥有的气运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我还缺个暖床丫鬟。」
「我——」
纪沉月的脸颊在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当然知道暖床丫鬟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对任何男子动过心,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报答恩人。
可姐姐还在病榻上等她,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我答应你,只要能救我姐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闻言,楚枫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搂住了她的柳腰。
那只手臂修长而有力,从她腰间环过,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贴得极近,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白衣传递过来。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如石,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下一刻,两人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周围的景象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密林丶山峦丶河流在眼前飞速倒退,眨眼间便掠过了她需要飞上数日才能跨越的距离。
感受到遁空的速度,纪沉月整个人都懵了。
这种速度,眼前之人绝对是合体期的大能,甚至有可能已经踏入了大乘期。
心念及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中浮起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这么年轻的大乘期修士,好像给他暖床也不吃亏。
然后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暗骂自己一声:纪沉月,你想什么呢!
她连忙压下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可那抹绯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
黄昏。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纪沉月冲进纪家大宅的院门。
「姐姐,我找到了复灵仙草了!」
纪沉月冲进院中,高举着那只玉盒。
不多时,院中迎出三人。
纪家家主纪天,还有站在他身旁的纪家主母赵翠。
赵翠体态丰腴,一袭墨绿锦缎长裙裹着发福的腰身。
她下巴微扬,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带着几分算计。
还有一位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样子和纪沉月有三分相似。
纪天霸看着纪沉月手中的盒子,不由得浑身一震。
「月儿,你真的找到了复灵仙草?」
赵翠的丹凤眼中透着贪婪之色,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纪沉渔今日已经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从今往后便不算是纪家的人了。
纪沉渔既然已经嫁入王家,凭什么还要浪费这等仙药?
她用手肘悄悄捅了纪天霸一下,压低声音道。
「当家的,沉渔已经嫁人了,这仙药得给云儿。」
纪沉月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那株复灵仙草静静躺在盒中。
通体呈极淡的紫色,散发出极纯净的生命气息。
「父亲,你看,快让姐姐炼化这株仙药,就能救她了,还能恢复她的灵根!」
纪天霸的瞳孔骤然放大,伸手便夺过玉盒,将仙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果然是仙药!」
赵翠紧紧盯着玉盒中的仙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纪云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
「父亲,快将仙药给我!」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纪天霸的衣袖,语气中满是急切。
「我困在金丹巅峰这么多年,若是炼化了此仙药,定然能突破到元婴境!」
纪沉月眉头紧皱,伸手便要夺回玉盒。
「这是我为姐姐寻来的仙药,怎么能给你?
我在魔界的黑渊废墟里九死一生才找到它,就是为了让姐姐能重新修炼。」
「那个废物都已经嫁人了,给她有什么用?」纪云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她就算有仙药也未必能恢复,还不如给我。」
纪沉月的瞳孔猛然收缩,声音骤然拔高。
「你说谁是废物,姐姐是为了救你才被妖兽伤了灵根,你竟敢说她是废物!」
「够了!」
纪天霸将玉盒重重扣上,面色阴沉。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
「月儿,你回来晚了,你姐姐性命垂危,王家送来了锁灵丹,她现在已经性命无虞了。」
纪沉月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锁灵丹以锁住灵根为代价换取一线生机,一旦服用,灵根便会被彻底锁死,此生再无修复的可能。
「一旦服用锁灵丹,那姐姐的灵根便彻底无法修复了。
父亲你明明知道的,姐姐一直想要重新修炼,你怎能让她服用锁灵丹!」
然而,她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看向纪云,追问道。
「等一下,你刚刚说姐姐……嫁人了?」
纪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你以为王家的锁灵丹是白给的,王腾那小子觊觎大姐的美色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只有大姐嫁给王腾,王家才肯拿出锁灵丹救她一命。
说到底,还是大姐自己命好,灵根都碎了还能嫁进王家,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赵翠冷冷地补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要怪,就怪你回来太晚了。」
闻言,纪沉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回荡,自己回来晚了。
若她能早一日,哪怕早半日,姐姐就不必服用那该死的锁灵丹,不必嫁给那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王腾。
「姐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是我没用。」
纪天霸却没有再看她一眼,他将玉盒直接塞到纪云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儿,快去炼化此仙药。」
纪云大喜过望,双手捧着玉盒。
「多谢父亲!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望!」
此刻,除了楚枫,根本就没有人在意那个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纪沉月。
直到纪云离开,纪天霸这才注意到站在院中的楚枫。
「这位是?」
楚枫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楚枫,只不过是偶遇纪姑娘,顺路送她回乌旦城。」
赵翠这才注意到这个白衣青年,丹凤眼骤然一亮。
好俊的年轻人!
「楚公子远来是客,天色已晚,今日不如便在府中住下吧。」
楚枫看了跪在地上的纪沉月一眼,见她依旧失魂落魄,只是拱了拱手。
「那便叨扰了。」
纪天霸这才想起还有个女儿跪在地上,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月儿,还不快带楚公子去休息。
跪在那里像什么样子,让客人看了笑话。」
纪沉月这才回过神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站起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尚未平复的哽咽,不敢抬头看楚枫的眼睛:「楚公子,请随我来。」
夜色渐深。客房的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纪沉月站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那张泪痕未乾的脸上满是挣扎与犹豫。然后她猛然转过身,双膝一弯,直直跪在楚枫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楚公子——不,前辈,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您,您已经帮了我太多,十万仙石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起。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王家在乌旦城势力太大,我父亲不敢得罪他们,我只能求您了。只要能救我姐姐,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您——」
楚枫沉默了。救纪沉渔,意味着要在乌旦城停留,意味着要去王家抢人,意味着可能暴露行踪。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厉风澜和柳如烟的踪迹,那两人随时可能血祭天岚圣朝,他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起码不是现在留在这。
纪沉月跪在地上,抬起那双通红的杏眸,看着楚枫沉默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万妖岭他说过的那句话,「我还缺个暖床丫鬟」。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主丶主人,求你救救我姐姐。」
这一声「主人」,让楚枫眉头微挑。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向屋里那张铺着素白被褥的木床:「你暖床,等我回来。」
闻言,纪沉月的脸颊在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她垂下头,睫毛剧烈颤动,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我……我答应你。」
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背对着楚枫。手指摸索到腰间的束带,解了好几次才将它解开。
她咬着牙,背对着楚枫,将长裙从肩头褪下。素色长裙从肩头滑落,露出莹白纤细的肩颈与光滑的后背。
她只穿着贴身小衣,咬牙掀起被褥钻了进去。被褥冰凉,她蜷缩在其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赧。
她鼓足勇气转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身后的房间已空无一人。楚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怔怔地看着那扇半掩的房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了,是去救姐姐了吗?
纪云房间中烛火通明。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将玉盒放在膝前打开盒盖,痴迷地端详着那株流转着暗金纹路的淡紫仙草。有了这株仙草,他就能突破金丹,甚至元婴——届时南域那些所谓的世家天才,全都要被他踩在脚下。他抬手正准备将仙草炼化。
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道阴森冰冷的声音,那声音极轻却极冷,如同从九幽深处渗出的寒气,在房间中缓缓回荡:「就凭你,也配炼化仙药?」
纪云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猛然跳起来左右张望,色厉内荏地喊道:「什么人!这里是纪家,我父亲是纪天霸——你敢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话音未落,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山岳般压在他身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楚枫从虚空中踏出,连看都懒得多看瘫在地上的纪云一眼,探手一抓,那只玉盒便从纪云手中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王家大宅灯火通明,红绸高挂,处处张灯结彩。王腾身着大红喜袍,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穿过回廊。他觊觎纪沉渔的美色已不知多少年了,可惜那女人灵根尽碎成了废人。如今终于等到纪家求上门来,一颗锁灵丹便能换来他梦寐以求的美人。他问跟在身后的老管家,声音中满是期待与贪婪:「准备好了吗?」
老管家躬身答道,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少爷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老奴特意从南域最大的灵药铺子买来的仙欲迷魂香,那分量足够让纪沉渔主动伺候少爷,绝不会有半分抵抗。保管让少爷度过一个终身难忘的洞房花烛夜。」
王腾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加快脚步走向婚房。然而他刚走到婚房门口,忽然一阵清风拂过,紧接着便感觉后脖颈猛然一震,像是被什么极硬极重的东西敲了一下。他的眼珠骤然翻白,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跟在身后的老管家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后脑,同样软倒在地晕了过去。楚枫从虚空中踏出,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腾,又看了一眼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门。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拂,那些粉红雾气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了源头般再也无法从门缝中渗出。然后他抬手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