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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丹房地火口喷涌的幽蓝魔焰突然剧烈跳动，赤凰炉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失控。
九道原本平稳包裹着药材的火蛇如同被掐住了七寸般疯狂扭动，互相碰撞，将炉壁冲撞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炉盖顶端那朵赤金莲花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焦灼气息从炉中喷涌而出，将整座丹房都笼罩在一片灼热的气浪之中。
玄清漪猛地回过神来，她方才在回答楚枫那个问题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赤帝宫。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炉中的火候便已彻底失控。
她的脸色骤变，这炉玄煞护脉丹她已投入了无数珍稀药材。
「小心！」
她厉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凝聚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屏障，将整座赤凰炉连同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狂暴丹火尽数笼罩其中。
在她看来，这个刚入丹峰的弟子修为不过炼虚境，根本承受不住五品魔丹炸炉时的冲击。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屏障刚刚罩住赤凰炉的瞬间，楚枫却突然上前一步。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双手在身前掐出一个印诀，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从指尖飞出，如同一条灵活游鱼般钻入了玄清漪的灵力屏障，裹住了炉中那九道失控的火蛇。
那九道狂暴的丹火从疯狂扭动渐渐变得平稳，重新汇聚成九道细密的火线。
炉盖顶端的赤金莲花停止了震颤，炉中那股焦灼的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药香。
楚枫收回手，从赤凰炉中取出那枚刚刚成形的丹药。
虽然因为方才的失控损失了少许药效，但依旧是一枚成色上佳的五品丹药。
他转过身，将丹药递到玄清漪面前。
「虽然损失了一成药效，但万幸丹药保住了，恭喜玄长老成丹。」
玄清漪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楚枫，凤眸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很清楚，方才楚枫施展的那手御火术，不是寻常的控火法诀，而是赤帝宫的独门秘术，九转归元御火诀。
此法以自身灵力为引，可驾驭天下万火，非宫主亲传弟子不能修行。
师尊曾无数次在她面前施展这门御火诀，她绝不会认错。
可眼前这个自称刚回归罗刹族的旁支族人，不仅会这门御火诀，手法之娴熟甚至还在她师尊之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你——你刚刚的御火诀，从哪里学来的？」
楚枫将丹药放入她掌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是我偶然从一处秘境之中获得的传承。」
既然已经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那他也想试探一下玄清漪。
玄清漪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那传承只有御火诀？」
楚枫的星眸微微眯起，他当然知道玄清漪想问什么。
她认出九转归元御火诀，自然也能猜到那传承中必然包含更多赤帝宫的丹道。
他心中已基本确认，眼前这位丹峰长老就是顾念霜的亲传弟子，也就是他的徒孙。
只不过，顾念霜收徒太多，所以，他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更不清楚此人为何会出现在罗刹族，又为何以罗刹族长老的身份在此炼丹这么多年。
「还有炼丹术，只不过那炼丹术太过深奥，我也只学得皮毛。」
玄清漪眼中骤然亮起一团从未见过的光芒，她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那处秘境在哪？」
「人界。」
楚枫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目光紧紧盯着玄清漪的眼睛。
玄清漪脸上的惊喜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人界，那是隔着一道两界壁垒的遥远之地，也是她的来时路。
「你去过人界？」
楚枫从纳戒中取出了虚空渡口的船票，借用了玄烈的身份，半真半假地说道。
「虚空渡口出现之后，偷偷去过一次，然后便回来了。」
他将船票重新收入纳戒，抬头看向玄清漪，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长老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长老再入此秘境。」
玄清漪看着楚枫手中一晃而过的船票，凤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不必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办法离开。」
楚枫将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黯然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眼下还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我在秘境中学到的传承，有许多不懂之处，不知长老可否指点一二？」
玄清漪回过神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了头。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她已经猜出，眼前之人获得的传承极有可能是她师尊的传承，甚至是她师祖的传承。
能掌握九转归元御火诀的人，定然得了完整的赤帝宫丹道真传。
从这一点来说，眼前这个叫玄枫的族人，与她算得上是半个同门。
楚枫嘴上说着请教，实则借着这个机会，将玄清漪方才炼丹时的不足之处一一委婉地指了出来。
玄清漪起初只是带着几分前辈指点后辈的从容听着，可越听越是心惊。
楚枫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了她炼丹时自己隐隐察觉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的瓶颈。
她困在五品丹师多年，始终无法突破六品，便是因为这些细微处始终差了那么一线。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个刚入丹峰的新弟子，却能将她苦思多年不得其解的难题一一道破。
她越听越是投入，从最初的被动回答变成了主动请教，如同当年在赤帝宫中听师尊授课一般。
两人畅谈至深夜，丹房外的月光从穹顶的通风口倾泻而下，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清冷的银辉。
玄清漪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丹方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楚枫方才随口指点的内容，每一条都让她有醍醐灌顶之感。
月光洒在她丹袍领口微微敞开处，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莹白如雪的肌肤。
经过这番畅谈，她可以确认，眼前之人获得的传承，绝非师尊所能比拟。
那份丹道见解之深，对法则感悟之精妙，远超师尊，甚至已经接近了传说中那位赤阳丹帝的境界。
此人获得的，必定是师祖的传承。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到楚枫面前。
那玉符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一道繁复的凤纹，乃是她以本命精血炼制的护身符。
「日后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捏碎此玉符。」
楚枫接过玉符，这玉符中蕴含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生命本源，那是唯有以自身精血为引才能凝聚的护身符，一旦捏碎，炼制者便会有所感应。
他将玉符收入纳戒，立即拱手行礼。
「多谢长老。」
玄清漪看着他这副恭敬行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别扭。
若她的猜测没错，眼前之人得到的乃是师祖赤阳丹帝的完整传承，按赤帝宫的辈分来算，他算是她的半个师叔。
哪有让师叔给自己行礼的道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在。
「我没有那么多规矩，日后……不必行礼了。」
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丹房穹顶透下来的月光。
「天色也不早了，这丹峰上有许多空置的别院，你可以随意选一处住下。
丹峰弟子每日清晨在平台集合分拣药材，其余时间自行修炼，你若还有……疑问，随时可以来丹房寻我。」
说罢她将丹方笔记合上收入袖中，转身朝丹房外走去。
玄清漪的身影刚消失在丹房外的石阶尽头，玄瑶便从另一个方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在月光下的身姿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走进丹房后便径直来到楚枫身后，抬起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指尖温柔而熟练地揉捏着他的肩颈。
「主人。」
楚枫靠在她怀中，感受着那双柔软的手在肩颈上恰到好处地揉按，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
「这位玄清漪长老，原本就是罗刹族的长老吗？」
「听说和主人一样，也是在外旁支回归本族。」
玄瑶一边替他捏肩，一边如实回答。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位清漪长老精通炼丹之道，乃是罗刹族中最强的炼丹师，连族长对她都颇为客气。」
她顿了顿，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主人可是喜欢上了她？」
楚枫摇了摇头：「她是我的徒孙，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徒孙。」
玄瑶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美眸瞪得浑圆，嘴巴微微张开，声音都在发颤。
「她丶她是主人的徒孙？」
楚枫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玄瑶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和我一样是人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罗刹族，而且待了这么久。」
他收回目光，话锋一转。
「你们族长找你什么事？」
玄瑶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重新将双手放在楚枫肩头，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族长说让我准备一下，参加十日之后的七族大比。」
「七族大比？」
楚枫微微皱眉，他如今只想尽快找到修复道基的仙药，对于魔族这些争斗的事情没有半分兴趣。
「大比的前十名可以在悟道树下悟道一日。」玄瑶继续解释道，「许多人在悟道树下，一日悟道，修为便突飞猛进。」
闻听此言，楚枫的呼吸骤然一滞。
悟道树！
那是道则至宝，传闻此树扎根于大道本源之上。
在悟道树下修行一日，抵得上在外界苦修数月。
但对他来说，悟道树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悟道树的树心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则之力，若能以炼天图将其炼化，这股道则之力便足以将他的道基裂痕彻底修复。
只需要这一棵树，他就能彻底恢复全盛修为。
「这悟道树在什么地方？」
「血煞族。」玄瑶能够明显感觉到楚枫的身体刚刚紧绷了一瞬。「悟道树由血煞族世代守护，七族大比每三年一届。」
楚枫略微抬眸，正好能看到玄瑶光洁的下巴。
「既然在血煞族，他们为什么愿意和其他六族分享悟道树？」
「据说这悟道树乃是七族先辈联手在人界抢来的。」玄瑶将自己所知的和盘托出，「当年抢回此树后，七族先祖定下了三年一度的七族大比，前十名可在悟道树下悟道一日。」
楚枫冷笑一声，既然是从人界抢来的，那自然应该物归原主。
七族先祖联手抢了人族的至宝，如今这悟道树合该由他这个人族来炼化。
楚枫靠在她怀中，忽然开口道。
「我要参加七族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