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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把温佑言抱到四楼走廊尽头时,火舌已经舔上了楼梯口的墙纸。
浓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天花板往下压。
他把人往墙边一放,温佑言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面板,门框边缘有一道暗槽,他推了一把,门板滑开,露出一间逼仄的储物间。
“坐这儿,别动。”
陈竞蹲下来,声音温柔,却像是遇到什么兴奋的事情,十分激动。
他扯过消防栓旁的一截软管,利落地把温佑言的手腕绑在门把手上。
绳结打得不紧不松,既不会让她挣开,也不至于勒进肉里。
温佑言偏过头,看见走廊另一端的火焰已经窜上了天花板吊灯,水晶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火星溅在消防软管上,烫出几个黑色的焦痕。
她喉咙里呛进一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浓烟里依旧亮得惊人。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
“我已经告诉外面那群警察了,你就在四楼,言言,这也就意味着靳睢东知道你在里面。”
温佑言猛地抬头看他。
陈竞后退半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目光垂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周淮今天注定要败,我可不会陪他死。但我走之前,得让你亲眼看清楚一件事。”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火焰已经烧穿了那间屋子的门板,热浪裹着碎玻璃涌出来,在他脚边铺开一层灼烫的光。
那边有许棠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温佑言没理会他的话,开口说第一句话问的是别人。
“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
陈竞看了眼温佑言,没有回答。
他撕下一截胶布,利落地贴在她嘴上。
温佑言瞪着他,陈竞对上她的目光,最后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浓烟里。
火舌从门外探进来,烤得她脸皮发烫。
温佑言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
手腕上的软管被烟熏得发烫,她挣了两下,绳结纹丝不动。
烟雾越来越浓,从门缝和天花板通风口涌进来,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肩膀的衣料里,闷声咳了几口。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温佑言抬起眼就看到火光里冲出一道影子。
靳睢东。
他的外套没了,衬衫袖子被火星燎出一片焦黑的洞,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泼上去的水。
他径直从她门前跑过去。
许棠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不停地喊着靳睢东的名字。
温佑言听到了靳睢东低声回应她,“别怕,我带你下去。”
声音明明很低,可温佑言莫名就是听进了耳朵。
很快靳睢东抱着许棠跑过来,刚好经过她所在的储物间。
门口的火舌蹿起来,足有半人高。
靳睢东抱着许棠在火墙前顿了一下,偏过头避热浪,就在那一秒里,他看见了门内似乎有人影。
隔着跳动的火焰,温佑言看见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似乎是愣了,眉头皱着,被热浪灼得睁不开的眼微微眯起来,试图看清门里的东西。
温佑言看着靳睢东,生存的本能让她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扭动着身子乞求他也把她救下。
可靳睢东只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在许棠害怕催促的声音传来时,抱着许棠转身就走。
温佑言看见他的背影在楼梯口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温佑言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她本以为靳睢东就算无情,也不会把她丢在火海里。
他明明看见了她,却还是担心许棠的安危,抱着许棠快步离开。
靳睢东跑下去的那个楼梯口已经被火封住,木质的扶手轰然塌陷,砸出沉闷的声响。
她垂下头。
手腕上的软管已经烫得贴不住皮肤,绳结在高温下开始松散,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开了。
火焰从门缝里涌进来,舔上了她的衣摆。
空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温佑言闭了一下眼,耳边的声音被嗡鸣取代,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还在钝钝地跳。
储物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她差点以为是幻觉。
江雪戴着半面湿毛巾,脸被烟熏得发黑,眼睛却亮得像刀。
她看见温佑言的第一秒,整个人像被抽了一口气,扑过去扯断她手腕上已经快烧断的软管。
“快跑!”
江雪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温佑言的腿软了一瞬,被江雪一把架住胳膊往外拖。
身后的储物间在她们冲出走廊的那一秒轰然坍塌,热浪从后背推过来,两个人踉跄着扑进楼梯间。
楼梯扶手已经烧断了大半,江雪拽着她一层层往下跑。
冲出大门的时候,温佑言膝盖一软跪在草地上。
她抬起头,四楼的窗户已经全部被火焰吞没,玻璃在高温里依次炸裂,火星溅到夜空中像一场倒着下的雨。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冲过来把湿毛巾按在她脸上。
她偏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卡宴。
靳睢东把许棠放进后座,弯腰确认她的脚踝,然后直起身,看向阁楼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蹙着眉头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温佑言隔着火光和人群望过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衬衫袖口的焦痕在消防车灯的白光里一明一灭。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毛巾底下她的嘴唇在发颤。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能够和平离婚的,现在看来,是绝不可能了。
江雪蹲在她面前,用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外套裹住她被烧焦的衣摆。
“不是让你不要进去吗?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一步,你就没命了!”
江雪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温佑言现在虚弱得很,抓着江雪的衣摆询问:“阁楼里的受害者们,救出来了吗?”
江雪没好气:“不知道!警察带了好多出来,不知道带完没有。”
“我今天救了个人……”
温佑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抓着江雪的衣摆越来越没力。
话还没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耳边只传来江雪慌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