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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结束了和齐敬之的对话,快步朝马车走去,马车边上的小黑一看见他便安静了,目光还心虚地往边上飘,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坏事,李朔风却根本来不及计较这些。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竹帘,口中焦急得喃喃自语,一面朝马车内看去。
马车正中,花花四爪完全摊开,像一团毛茸茸的墩布似的瘫在马车里,粉色的舌尖从口中吐出来,斜着耷拉在三瓣嘴上,对李朔风闹出的动静全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看起来实在不对劲极了。
李朔风一瞬便慌了。
他伸手去抱小猫,拖着猫儿的爪子时,只觉花花的爪子好似没有骨头般软绵绵地耷拉着,触着猫儿的脖颈,那脑袋也耷拉着低垂下去,仿佛里头全无支撑,随意顺着李朔风的动作摇晃。
不仅如此,这猫平时的脾气明明大得很,此刻却随便李朔风摆弄,浑身上下无论摸了哪儿,捏了哪儿,它都没有一点反应。
李朔风听说过,猫是一种极其警觉的生物,哪怕睡着了,也会保持警醒,就比如说他以往见过的那些野猫,看着像是睡着了,可只要他靠近,便会立即惊醒,飞速逃离。
他从没有见过猫儿变成这副模样,他几乎连心都颤了,还手忙脚乱的伸手去试探猫儿的鼻息,生怕在他离开的这短暂片刻,这猫儿突发了什么急症,就此离世。
恰在此刻,烤完肉的连渡,端着一小盘他已弄碎切细的肉块走了过来。
他也不知李朔风在做什么,乐呵呵地同李朔风打了个招呼,再将手中的盘子朝猫儿鼻子下一伸,李朔风怀中软绵绵的猫儿忽然便有了力气,小舌头一瞬缩回去了,眼睛还未睁开,脑袋却已塞进了李朔风手中的盘子里。
小猫就这么半闭着眼睛,软绵绵靠在李朔风怀里,一面就着连渡手中的盘子,大口大口干起了饭。
一切全是虚惊一场,这笨猫完全就是睡得太死,连身子都睡得软了。
李朔风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方才那短暂一瞬,他竟然慌得连掌中都出了些冷汗。
这可不像是他,这些年来他纵横沙场,什么惊险场面没有见过,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只猫睡觉太死,就慌成现在这副模样。
连渡只顾着喂猫,还未注意到李朔风的异样。
小猫显然是吃得香了,看着精神了许多,甚至主动从李朔风怀中爬了起来,着急伸长了脑袋,吃得昂昂作响。
李朔风尽力平缓了呼吸。
很好,花花还是花花,食量没有半分改变,它没有生病,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为了让刚才紧绷的神经能够稍稍松懈一些,李朔风的目光在马车内转了一圈,又往营地里看了看。
他极其敏锐地觉出了一分异样,马车内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李朔风立即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放置在马车中的那口衣箱。
箱子摆放的位置并未变化,箱盖也依旧是合上的。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可李朔风还是注意到了。
他衣箱箱盖的缝隙中,正夹着小小的一搓猫毛。
……
从遇见花花的第一天起,李朔风就很清楚这只猫究竟有多能掉毛。
他记得那时还是宫宴,他在皇上怀中第一次见着了花花。
当时皇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猫儿梳毛,不过他只梳了几下,见有朝臣上前,便将梳子交给了身边的宫人。
仅是这么几下,李朔风便见着那梳子上挂了一大撮绒毛,看着像是将这只猫给薅秃了一块一般。
李朔风上前去敬酒时,他低头看了花花好一会儿,猫儿毛茸茸的一团,身上的绒毛根本不见少不说,它在皇上腿上滚了两圈,龙袍上立马就粘上了好几搓猫毛。
等到李朔风养上了皇上的小猫,他才发觉自己前几日对猫儿掉毛的判断,还是太过于收敛了一些。
这猫掉毛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猫儿混进车队不过才几日,李朔风却已觉得猫毛几乎无处不在,车队中每个人的身上都已挂上了猫毛,李朔风平日惯着些低调的深色衣物,猫毛黏在他的衣物上极为醒目,花花又总喜欢赖在他身边,这才过去两日,他日常所穿的衣服便已几乎不能看了。
可就算如此,猫毛也不会莫名其妙无故乱飞,突然夹到箱子的缝隙中去。
这猫毛在这儿出现,只会有一种可能。
他的箱子没有上锁,花花一定是趁着马车内无人,偷偷打开箱子玩过了。
……
李朔风不知猫儿是否有这般聪明的脑子,在干完坏事之后,它竟然还知道要将箱子给合上。
可他一想起猫儿方才累得那副四肢摊成猫泥,睡得完全喵事不知的模样,又觉得花花很可能是刚刚偷摸着狠狠作完了恶,疯玩了一通,所以才会如此疲倦,在马车上呼呼大睡。
他看花花正蹲在连渡面前埋头吃饭,完全没有一点干了坏事后的心虚模样,干脆自己伸手将那口箱子拖了出来,拔下箱口处的那搓猫毛,再将他的衣箱打开看了看。
李朔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箱中的衣服虽还维持着先前叠过的痕迹,可每一件都已被小猫拱得歪歪扭扭,沾上了不知多少猫毛。
李朔风伸手将箱中的衣服快速翻了翻,箱中几乎所有衣服都被猫儿折腾过了,只有被他特意包起来的官服逃过了一劫。
毕竟这外头包裹的蓝布虽然被蹭歪了,但好歹系着结,猫儿不会解绳结,他觉得花花应该并没有把他的官服翻出来。
李朔风深深叹了口气,拿起其他几件衣服,仔细地看了看。
他的花花猫如其名,它是只毛色很花的小猫。
它身上白橘黑三色并行,什么颜色的毛都掉,于是衣箱内的黑衣沾白毛,白衣沾黑毛,颜色中规中矩些的更是惨淡,三色的毛都往衣服上糊,也不知道他要用多久才能将衣服上的猫毛清理干净。
而且不知为何,花花这猫儿一掉便是一团一团的绒毛,看着简直像是这猫要秃了一般。
李朔风想不出一只猫怎么能这么掉毛,他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快,可他又想,猫儿不懂事,只是觉得衣箱好玩罢了,若是要怪,也得怪他自己为何不将衣箱锁好,给了猫猫可乘之机。
李朔风将这情绪压了下去,又叹了口气,认命般清理并叠起了衣服。
萧酥酪心虚得很,他生怕李朔风看出什么异样,干脆连脑袋也不抬,只顾着埋头在连渡面前的饭盆里吃饭,假装自己是一只什么坏事也没干的小猫。
连渡一面喂猫,一面不住好奇地往这边看,问:“将军,这是怎么了?”
李朔风蹙眉:“这臭猫……”
萧酥酪立即抬起脑袋,将猫猫的眼睛睁得很圆很圆,把乌色的瞳孔放得很大很大,还用他毕生所学,憋出这世上最为娇软可怜的声音,冲着李朔风可怜巴巴地了一声。
李朔风突然将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恨自己不够争气,又低下头,专心整理起了箱子里的衣服。
他没有去看布包的官服,毕竟在他看来,布包没有被解开,里头的衣服应该将没什么问题。
他将官服放在衣箱最下,把其他衣服一件件清理叠好,很快便发现有几件衣服被猫儿的爪子勾得抽了线,可他也说不得什么,他只能找些借口哄哄自己,告诉自己小猫没什么脑子,人不该和猫一般计较。
齐敬之见着连渡在喂猫,立即凑过来看了一眼,见李朔风在清理衣服上的猫毛,一眼便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又艳羡咋舌感慨:“唉,这猫也太喜欢您了……”
李朔风一怔:“什么?”
齐敬之:“它钻进您的衣箱,在您的每件衣服上都留下自己的气味,不正是喜欢您才会有的表现吗?”
李朔风:“……”
李朔风恍然大悟。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花花是猫,猫是兽类,兽类都是靠着气味来划分领地的。
花花特意钻进他的衣箱里,在他的衣服堆中拱来拱去,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当然也不可能是要去找什么东西,小猫又不是人,小猫这么做,只会有一种可能。
这是猫儿在划分领地,想要让他的每件衣服都沾染上自己的气味,或者是太过于喜欢他,所以才想要在满是他气味的衣服堆中打滚。
而他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竟然还想责怪小猫,他未免也太混蛋太可耻了一些。
李朔风深深吸了口气,原先因为猫儿捣乱而轻微烦乱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明白了,花花它是真的很喜欢他。
小猫对他的偏爱如此明晰,只有他在胡思乱想。
李朔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花花的脑袋。
他身边还有齐敬之和连渡在看着,远处他的亲卫也不时会朝此处瞥上几眼,而李朔风很要面子,他不好意思有更多举动,微微弯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萧酥酪很喜欢被摸头的感觉,他看自己又顺利糊弄过一劫,松下一口气,立即美滋滋低下头,大口吃起了碗里的烤肉。
普通小猫的肚子虽然不大,可他毕竟不是普通小猫,这一小碟子烤肉,根本不够萧酥酪享受。
他很快将盘子的肉吃得见底了,只好抬起头,又可怜兮兮地望了连渡一眼。
连渡有些乐了,他也想伸手去摸小猫的脑袋,可猫儿头上已经有了一双怎么也不愿意挪开的手,连渡也不好意思与将军抢猫,他只好站起身,说:“还没吃饱呀?你等着,往再去给你烤一些。”
李朔风清了清嗓子:“等等。”
连渡顿住脚步:“是,将军,怎么了?”
萧酥酪也皱起鼻子抬起脑袋,对这个阻碍他吃饭的行为很是不满:“喵呜?喵?”
李朔风这才将手从猫儿头上收了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我来吧。”
连渡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究竟都听着了什么,萧酥酪也有些惊讶地勾了勾尾巴尖,歪过头盯着李朔风看。
他记得这个臭人类不怎么喜欢咪,总是说他胖,对小猫的体重也很有意见。
他怎么可能主动会给小猫烤肉啊?难道这个人在昨天挨了邦邦两记猫猫拳后,脑子就被打傻了吗?
还有,这人不是个王爷吗?
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铲屎帝的排场,没有宫中人类的尊卑高低,他不仅给咪梳毛,给咪烤肉,他还自己叠衣服,自己收拾行李……人类的王原来过得这么惨淡,看起来一点也不如他们的喵喵王。
李朔风已转过了身,朝着火堆的方向走了,萧酥酪蹲在原地,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食物的佑惑,撒开四爪朝着李朔风贴地小跑过去,一路跑到李朔风腿边,它又昂起脑袋,绕着李朔风的腿走路,一面咪咪呜呜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