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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芬愕然回头，冯桂兰摊着手也是满脸无措，不是她推的，节目单都是定好的，怎么能随便推个人上去。
扫过后台那些人，人人都有些错愕，她看到一个身影藏在后面，匆匆躲到帷幕后面，只看到一个背影。
冯桂兰她们虽然喜欢八卦，背后讨论些闲话，但知道场合，绝不会在重要时候开玩笑。
那个人故意把她推出来，要她出丑。
但下面的观众，开始起哄了，甚至包括食堂的小马小毛，连老刘都觉得，她出来，是想活跃气氛的。
“林干事，来一个。”
“演一个，别不好意思啊。”
“就是就是，小林干事，加油。”
这本来就是团部的联欢会，也不是汇报演出，没那么正式。
如果说自己什么也不会，鞠个躬仓促的下台，不仅扫兴，也真的正中那个人的下怀，不算出丑，却算狼狈逃避。
她什么时候逃避过，不是要让她出个大丑，那就来试试啊。
清了清嗓子：“临时没准备，却登了台，只能清唱一首。”
此时距离她来团部，已经过去小半年，曾经那个干巴巴脸色蜡黄，营养不良的小保姆已经不见了。
她身材纤细窈窕，即便是宽大的列宁装，在她身上也跟别的女同志，很不同，可到底有什么不同，却说不出来。
能吃饱饭，营养均衡，加上异能洗礼，她皮肤特别白，在舞台上几乎白的透明，黑色乌油油的头发挽成两个大辫子，瓜子脸圆圆的杏眼。
美貌顿时让好些年轻小伙子，都红了脸，从前没注意，这位从小保姆成了干事的小林，居然长得这么漂亮吗？
比卫副营长的爱人周澜，还好看，周澜是时髦，打扮的洋气，可这个小林干事，长得是真水灵，看的让人心口像被猫爪挠，心痒痒的。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
这个年代，肯定不能唱情歌，她在脑袋里想了一圈，只能想到绒花这首，立意也好，本来就是赞美年轻人坚韧，和无私奉献精神的，非常合适。
一开嗓，那些本来还在起哄的士兵们，顿时安静下来，眼睛都睁大了。
林爱芬知道，这首70年代才会出现的歌，在这个时代，是开创性的，将把民族唱法、戏曲韵味和气声结合，不是传统红歌激昂高歌的旋律，反而非常柔美。
她声音甜，上辈子大学时，导师就说她声音明亮纤细，是非常干净的少女甜嗓，但民族唱法的学生，竞争激烈，她又不是稀缺的女低音，一直唱不出来，后来就继承家业，转行跟爸爸学做菜了。
可在这，就是降维打击。
声音像是轻婉的黄鹂，又像是流淌的小溪，这首歌太柔美，太婉转，曲调如此缠绵，歌词却红的发亮。
像是夏日吃了一块冰西瓜，私密、细腻，就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好温柔，又好有力量的歌，整个团部，都一下子静了下来。
悠长的嗓音，明明并不高亢，却极有穿透力，哪怕是筒子楼里也能听见。
李小山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是林姐姐在唱歌。”
“不能叫姐姐，得叫阿姨。”李奉年看着舞台上的那个女人。
明明没化妆，也没穿演出服，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只能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小山，让林阿姨给你做妈妈，你愿意吗？”李奉年的声音太低了。
李小山没听清，茫然看过来：“爸，你说什么？”
李奉年说了句没什么，视线一直不曾从舞台上移开。
台下，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沈寻晏瞪大眼睛：“她还会唱歌呢，从哪学的，真好听，这比文工团的台柱子，也差不了多少吧。”
沈寻晏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眼睛亮亮的，跟那些小战士，那些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沈遇安眸光幽深，定定看着林爱芬，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如果不是沈寻晏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一定会惊讶，冰山一样大哥，居然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是被推出来的。”
沈寻晏想了想，的确，她踉跄着出来，还差点摔倒，一开始明显很无措，底下观众起哄说来一个，才迅速镇定。
“谁想陷害她？不，是让她出丑？”
这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团部内部的联欢，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有规矩的。
“这种手段，忒上不得台面，小林招惹了谁。”
前几天他还叫人家林同志，现在就开始改口叫小林？
林爱芬跟卫振国的事，沈寻晏很清楚，毕竟当初他调过来，就已经问清楚了。
“卫振国是个男人，不是那么阴险的人，他使坏也不可能把人推出去，太幼稚了。”
沈遇安心里已经打算查一查。
最后一个字唱完收尾，安静的不像话，一道掌声率先响起，紧接着如雷一样的掌声，响彻整个大院。
冯桂兰听得都要哭了，见她下台，非要拉她手：“小林，唱的真好听，你从哪学的，我从来没听过。”
“你刚才真没看见，是谁推我？”
冯桂兰想了想：“我跟你一块看台上呢。”
“那，我被推上去后，后台这些人，谁消失了？”
冯桂兰恍然大悟：“赵立红，你上了台她就不见了，肯定是她，当时她就站在咱们右后面，她干嘛要这么干，推你上台有什么目的。”
“觉得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什么才艺，想让我出丑呗。”虽然她说几声不好意思，不表演，下了台也不会怎样。
可她就是不想让她如意，估计赵立红现在在哪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呢。
但这回，林爱芬没猜对，赵立红还没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周澜开始不满意了，钢琴摔坏了，她的节目上不了。
本来负责组织的，是组织部的陈干事，本来也不是专业的，人家也是好心，安慰周澜，说要不就别上了，团部的联欢会而已。
可周澜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改唱歌，团部的音响还是从文工团借的，也不专业，伴奏也没有，只能清唱。
林爱芬被推上去，唱了一首，她怎能让振国的前妻，抢了自己的风头。
可轮到她的时候，老刘喊了一声，上菜了！
这些人注意力，全都放到食堂的菜上去了，根本没人听她唱歌。
话筒音质不好，乌拉乌拉一个劲出噪音，勉强唱了一首，可台下的观众，全都在吃东西，根本没人在乎她表演了什么，没有一个人关注她。
她准备了这么多天，全都付之东流了。
下了台，她就去找赵立红质问，却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悄悄跟了个小战士。
“你推林爱芬做什么？”周澜没好气。
赵立红匪夷所思：“不是你跟我说，林爱芬处处显摆，太招眼了，让我给她一个教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