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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桦城那天,邱家一大家子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狼狈不堪。
他们没带多少行李,就一人背一床被子,和一个小包袱。
几个孩子抽噎着紧跟在长辈们的身边,每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舍不得离开。
可舍不得能怎么样?
什么都改变不了。
到了农场,所有人都傻眼了,也……太荒芜了吧。
一望无垠的荒原,杂草丛生,人烟稀少。
只有远处两排低矮的房子,墙上写着几个大字标语,和‘场部’两个字。
农场的管教扔给他们几把锄头:“自己挖地窝子住,天黑前挖不好你们就只能睡露天。”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荒原上晚上有狼群出没。”
辗转了好几天,疲惫至极的刘静和邱家人听了这话如遭雷击。
“啥?”
“挖坑睡?”
“这和活埋有啥区别?”
邱娟尖。
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她崩溃大骂:“都怪林晚!”
“都怪她!”
“要不是她,志刚也不会被抓,我也不会流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如在乡下呢!”
“不就是一个工作吗,她给了不就没事儿了!”
“去死!”
“林晚不得好死!”
她在医院醒来之后,面对的就是三部门的审讯人员,邱娟知道自家遭了横祸,第一反应就是跟家里断绝关系。
然而相关部门不同意。
事发前她断绝还有效,但事发后不行,事发后她就是邱光辉的亲妹妹。
后来她出院了被送去拘留所等下放的时间,因为怕父母不管她,愣是忍着脾气,磕头跟父母嫂子道歉。
任打任骂。
但眼下她听说得挖洞住地下,周围还有狼,一下子就崩溃了。
歇斯底里地发疯。
“啪!”刘局一巴掌扇她脸上,厌恶地呵斥道:“畜生!”
“是你把全家人害成这样的!”
“你还念着那个把全家害成这样的男人!”
“我没你这个女儿!”
“你给我滚!”
“滚远点!”
这些日子,她还顾念着一点母女情,念着邱娟刚失去子宫,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念着她不知道边志刚陷害家里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知道错!
之前认错只是她害怕了!
怕下放之后没有父母姊妹帮忙,会活不下去。
“爸,你看妈!”
“她打我!”
“滚!”邱政民亦是冷冰冰地看着她,拳头捏得青筋都蹦出来了。
邱娟被邱政民的眼神吓住了,她慌忙求助二哥邱光耀,然而……所有的家人看她都跟看仇人似的。
没有一个人帮她。
“好,好,好,你们不帮我是吧,你们这么绝情是吧!”
“行行行!”
“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到时候我也不认你们!”
吼完,她转身就跑,跑去追送她们来的农场干部。
罗梅担忧地问:“妈,她不会……不会是去举报我们吧?”
刘局苦笑一声,她捡起一把锄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开挖:“我们已经这样了,她又能怎么举报呢?”
“她举报的罪名,还能有边志刚陷害的重吗?”
“再说了,该查的哪一样罪名没被查过?”
众人沉默了。
纷纷捡起锄头。
不管怎么样,必须先挖一个坑出来,好歹能挡一挡夜里的寒风。
挖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农场的管教过来了,给他们带来一个超级大的土黄色大包袱。
都快赶上刘静的身高了。
“有人给你们的。”
刘局等人诧异,谁给的?
他们家出事儿之后,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立刻划清了界限,生怕被连累。
邱婷的丈夫,也立刻跟她离了婚。
没人怪他,不离婚的话,他和孩子们都得跟着下放,还会连累家人。
“谁给的?”邱政明连忙问道。
来人不耐烦地摇头:“不知道!”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一家人放下手里的锄头,等着刘静打开包袱。
刘静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这才打开包袱。
包袱里有一个卷得特别紧,捆起来的被子,打开被子,发现里面还裹着一个八磅的温水瓶。
一小捆毛巾。
有几个被绳子绑过的大号饭盒。
两个瓷盆,两个搪瓷缸子,一大把牙刷,十盒儿牙膏,五袋盐巴。
一大包炒过的黄豆粉,一大包炒过的芝麻粉和米粉。
五袋奶粉。
一大包袜子,十套秋衣秋裤,十双棉鞋、五个手电筒,二十节电池,五十根儿二蜡烛……
刘静还在棉鞋里发现了钱票和一个小闹钟。
全国粮票一百斤,五百块钱。
“妈……咋……咋这么多啊?”
“这到底是谁给的?”
“人情还能托到这里……”
“谁有这个能力?”
刘静:“是小林!”
“除了她,没有人能弄来奶粉。”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份东西,沉甸甸的。
邱政明长叹一口气:“小林这得耗天大的人情……”
“也不知她会怎么还。”
罗梅低声道:“邱娟两口子那么陷害她,可她还这般我们……人和人不一样。”
血缘有时候还比不上外人的情谊。
刘静低头啜泣。
邱婷把手擦干净打开饭盒儿看,有四个饭盒儿装的是猪油,一个饭盒儿里装的是常用的药品、感冒药、退烧药、云南白药……
一大饭盒儿的火柴……
一袋子蚊香。
还有一个饭盒儿里放满了大白兔奶糖。
把毛巾拆开,里面裹着一把剪刀,一把削头刀,一把菜刀……
“林副局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妈,别哭了,有了这些物资,咱们不愁熬不过去。”
“咱们得把心气儿提前起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就算是要在这儿扎根过一辈子,那也要努力把日子过起来。”
“不然,也对不起林副局的这份好意不是。”
刘静哽咽着点头,是啊,不努力活着,就辜负了小林。
如果不是小林坚持要查指纹,那她们一大家子人现在都应该在监狱,而不是只有老大一个人在监狱。
“嗯,干活儿,挖坑!”
刘静说完,先给大家伙一人分了一颗奶糖:“别舍不得吃,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又对罗梅道:“你先挖个坑捡点儿柴火烧点儿热水给孩子们喝……”
罗梅点头,她端起一个瓷盆,找水源去了。
邱政明找了根儿枯枝在地上画:“咱们挖两米深,但是得歇着往里挖……”
“里面至少得挖个三十平方,三个洞才够住,不过今天先挖一个洞……”
“外面的防水,排水问题,里面的支撑问题也得考虑到,洞口也至少要挖一平米左右……”
“老刘啊,你去场部问问,能不能买点儿木柴啥的,就是地窝子也得有个门。”
“还得问问有没有竹竿儿,咱们得弄两个通气孔。”
刘静点头,她强打起精神,往场部走去。
邱政明带着邱光耀挖地,让邱婷去附近找点儿柴火,一会儿坑挖好了,还得先烧熏烤一下。
邱光辉道:“爸,咱们把洞掏出来,干脆再掏个炕,这样晚上睡觉暖和!”
年轻人劲头到底大些。
更何况林晚同志还给他们了这么一大包物资,要知道包里的全都是好东西。
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豪,他们下放享受到了……嘿嘿。
邱政明也有了些许心劲儿,他也被林晚的东西点燃了对未来的希望。
“好!”
“咱们掏个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