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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夫人伶牙俐齿，令人佩服。”另一位嬷嬷笑了笑，道：“夫人原是大京贵女，想来规矩学的不如汨罗闺秀，行事无状也是情理之中。”</P>
她话音还未落，就见方紫岚走到了近前，“嬷嬷说什么？”</P>
“大京规矩确与汨罗不同，相府方家……”嬷嬷甫一开口，便挨了方紫岚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惊住了在场所有人。</P>
“我相府方家，长姐为大京皇后，二姐为珒国公夫人。”方紫岚甩了甩泛红的手掌，“嬷嬷此言，是看不起方家，看不起裴氏，还是大京的陛下？”</P>
她一字一句沉了声音，挨了她巴掌的嬷嬷已然懵了，旁边的嬷嬷却是仍在作死道：“珒国公已逝，哪还有什么珒国公夫人，不过是克夫的……”</P>
方紫岚反手又是一巴掌，“嬷嬷，我方紫岚虽然柔弱不能自理，但若是有人胆敢在我面前，说方家半句不好，我可是会和她拼命的。”</P>
她下手不轻，两位嬷嬷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指印，红肿一片。</P>
眼见方紫岚与大府嬷嬷剑拔弩张，王妃陈氏不由地打圆场道：“紫岚心系家人，乃是人之常情，嬷嬷莫要……”</P>
“心系家人？”嬷嬷腆着高高肿起的脸，将火撒在了陈氏身上，“王妃，您这新妇不仅不遵规矩，还动辄出手伤人，便是被关禁闭都不为过，你竟然说她是心系家人？”</P>
“嬷嬷，打你的人是我，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方紫岚颇为轻蔑地扫了一眼说话的嬷嬷，“休要为难王妃。”</P>
“世子夫人胡说什么，我……”嬷嬷刚要辩驳，就听慕容询沉声道：“够了。”</P>
他到底是战场杀伐之人，纵是大不如前，威慑力仍在，震得两位嬷嬷大气都不敢出。</P>
“孟将军，烦请你去拿药来。”说话的人是慕容清，守在门外的孟庭扬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把药膏交到了慕容清手中。</P>
“把手给我。”慕容清不由分说地扯着方紫岚坐了下来，然后抓过她的手，轻手轻脚地为她上药。</P>
方紫岚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慕容清抓得更紧，“姐姐这一双手，应好生养着，不适合喊打喊杀，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吩咐旁人去做便是。”</P>
“世子……”方紫岚抿了抿唇，总觉得慕容清此话别有用心。从他看到她双手的刹那，便该知道这绝不是养在深闺的一双手。</P>
她常年握剑，手上茧子与伤口并存，在嫁入忠正王府之前也并未处理，只因她从未料过会有这样一刻。</P>
见状两位嬷嬷欲言又止，互相交换了眼神，正欲说些什么，却听慕容询道：“清儿新妇伤了手，不宜去大府，两位嬷嬷请回。”</P>
方紫岚坐在主座上，道：“诸位大人，若是觉得孤寡任人揉搓理所当然，请站于左侧。若是觉得孤寡备受苛待处境艰难，请站于右侧。”</P>
她话音刚落，堂下众人便齐刷刷地站到了左侧，只有吴升一人站到了右侧，还有杨志清立于中间，左右为难。</P>
“杨大人，你为何不选？”方紫岚神情淡然，杨志清面露难色，“我……”</P>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方大人可否容我再想一想？”</P>
方紫岚不置可否道：“既已成两方，你们就来辩一辩，看看对方都有什么道理，能否让人心服口服。”</P>
“方大人这是要我们论理？”其中一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方紫岚点了头，他嗤笑道：“人数差距如此之大，还有什么必要论理？”</P>
“人多并不意味着有理。”方紫岚的声调提高了几分，“还是说，你们不敢与吴主簿论理？”</P>
激将法总是很管用，站在左侧的众人当即斗志昂扬，与吴升好一番唇枪舌剑。</P>
然而数个回合之后，左侧有人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看向方紫岚道：“方大人，我们可以换一边吗？”</P>
方紫岚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们身后气得跳脚大骂叛徒的众人，道：“当然可以。”</P>
于是那几人长舒了一口气，转而站到了右侧，与吴升并肩而立。</P>
方紫岚玩味地扫过左右两边，笑道：“这可有意思了，如今左右两侧人数竟是一样多了。”</P>
站在左侧的众人定睛一看，不由地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惊异之色。</P>
“杨大人。”方紫岚不疾不徐地开口道：“看来你必须要选一边了。”</P>
杨志清额上直冒冷汗，方紫岚好整以暇道：“时移势易，没有人能够永远呈骑墙之态。”</P>
闻言堂下众人神色一凛，目光都聚到了杨志清身上，只见他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缓缓走向了右侧。</P>
左侧众人登时捶胸顿足，见状方紫岚笑了笑，轻咳一嗓扬声道：“肃静。”</P>
堂下众人安静了下来，方紫岚敛了笑，正色道：“今日论理，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你们明白三件事。其一，世上总有与你们观点不同之人，你们既不能把他们一竿子全打死，更不能闭目塞听。谁都有可能错，也有可能对，在场诸位大人作为大京的栋梁之臣，可要明辨是非才好。”</P>
她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无论对错，你们各自心中都要有一根标尺，不能因旁人言行便随意越过那根标尺，人云亦云失了原则是大忌。不过若确实行差踏错，也不要怕，比起一错再错，及时回头更能止损。”</P>
“其三，不管是为官，还是做人，都需有同理心。你们不可能对所有人感同身受，但适当为他人考虑，予人方便予己方便，纵然此生不是平顺坦途，也是心安理得。”</P>
她说罢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诸位大人既在府衙为官，便知天下之大，远不止京城一方百姓。我们主司东南之事，便是千里之外，也要把东南百姓放在心上。日后如若走得更高，便要为更多百姓谋福祉。切不能因登山之路狭窄艰险，便连心胸眼界也一并狭隘短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