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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看着面前的茶盏，幽幽道：“姐姐，若我知你，你可会知我？”</P>
“答应世子之事，我不会食言。”方紫岚并未正面回应，慕容清盯着她的眼睛，似是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如此，便算知我了吗？”</P>
方紫岚微微垂眸，躲过了慕容清的视线，“世子，人不能太贪心。”</P>
“可我偏要贪心。”慕容清拿过另一只茶盏，也倒了一盏茶，放在了方紫岚面前，“姐姐，你我既在同一屋檐下，便理应同心……”</P>
“同心？”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慕容清的话，“世子若如此，那我且问你，你中毒究竟是茗香所为，还是你自导自演？谢琛缘何怀疑阿宛，阿宛为何去傅家求证，这一切是否与你有关？”</P>
“姐姐，你心里分明已经有答案了。”慕容清的神情晦暗不明，“又何必问我？”</P>
“我问，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方紫岚直言不讳，“左先生已经死了，不管他筹谋过什么，想要东南之地乱成什么模样，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令其得逞实现。”</P>
“姐姐，你觉得我所作所为皆是缘于左先生？”慕容清双手紧握成拳，“若只是为了左先生，我为何要动用银甲军，把这么大一个把柄暴露于人前？”</P>
“那是你的事……”方紫岚甫一开口，便意识到不论慕容清所言是真是假，她这句话多少都显得有几分不知好歹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终是覆水难收。</P>
“是吗？”慕容清勾了勾唇，像是苦笑，更像是如释重负，“今日我与姐姐交个准话，即便我做了什么，于此时此刻的东南之地也无甚影响。然而我一旦什么都不做……”</P>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姐姐，你与你的方家，便只能陷在东南这滩混水中，永世不能脱身了。”</P>
他的语气过于阴冷，比起陈述更似诅咒。方紫岚没有说话，只是端过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P>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殁在了东南之地……”方紫岚手腕一转，茶盏便翻了个，却没有一滴水洒落，“烦请世子奏请大京陛下和汨罗国主，与我和离，放我自由。”</P>
她说罢将茶盏扣在了桌案上，不轻不重的一声，仿佛某种决心就此落定，再无动摇。</P>
慕容清眼睁睁地看着方紫岚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房中清香气味消散，只有他面前的茶，冒着似有若无的热气。</P>
“你就这般想摆脱我吗？”慕容清自言自语，随即拿起茶盏，也是一饮而尽，然后反手倒扣在桌案上，“可你是我选中的人，我怎么可能放你自由？”</P>
他站起身，猛地推倒了桌案，上面的茶盏茶壶皆摔落在地，支离破碎，根本分不清它们原本的模样。</P>
“这才是你我。”慕容清垂眸看着一地狼藉，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纵是粉身碎骨，也密不可分。”</P>
闻声赶来的孟庭扬见状迅速走到慕容清身旁，把他与地上的碎片隔开，“世子，小心……”</P>
慕容清摆了摆手，截住了孟庭扬的话头，“无妨。姐姐要做什么，你跟着去便是。”</P>
孟庭扬还想再说些什么，慕容清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还有，你和他们说，不用来试探我的意思了。”</P>
孟庭扬倒吸一口冷气，慕容清扫了他一眼，“只要姐姐留有性命，其他的与我何干？”</P>
“岚儿，汨罗不是什么福地，忠正王府更是风口浪尖上，随时都会倾覆。”甄蜜儿从萧璇儿手中拿过金钗，“你一旦嫁进去，想要脱身就难了。”</P>
“脱身？”方紫岚轻笑出声，“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何时能脱身了？”</P>
甄蜜儿与萧璇儿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能为力。方紫岚决定了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过去如此，现在亦然。</P>
于是她们没有再劝，而是为方紫岚行完了嫁前妆礼，眼睁睁地看着忠正王府接亲之人，把她领走了。</P>
汨罗规矩多，婚仪更甚。方紫岚虽然偷偷藏了吃的，但也挨不住从昨夜就开始的折腾，故而在听司仪念贺词之时，她便觉头晕眼花，身形不稳，踉跄了一步。</P>
然而周围的人都是无动于衷，连个搀扶的人都没有，方紫岚心中暗叹一口气。</P>
为了结束这场漫长的婚仪，她索性假装昏倒，直直跌在了地上，惹得众人一阵惊呼，之后便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入了新房。</P>
直到四周嘈杂渐弱，众人散去后，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方紫岚耳畔响起，“方三小姐？”</P>
是慕容清。</P>
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佯装幽幽转醒的模样，“我这是……怎么了？”</P>
“你适才昏过去了。”慕容清面上的关切不似作伪，方紫岚不动声色，茫然道：“我为何会昏过去？”</P>
“想来是饿了。”慕容清笑了笑，伸手欲掀方紫岚的衣袖，她下意识要闪避，他便停住了动作，“没想到，你也会在袖中偷藏吃食。”</P>
闻言方紫岚抿了抿唇，把手从衣袖中伸了出来，张开摆在慕容清面前，里面赫然一颗糖。</P>
慕容清愣了愣，不待说什么，就见方紫岚掰开他的手，把糖塞了进去，“世子送过我一颗糖，如今我还世子一颗。便当是，你我二人的信物。”</P>
慕容清哑然失笑，垂眸看向掌心有些融化的糖，低声道：“这真是我见过，最脆弱的信物了。”</P>
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愈显纤弱动人，“不过，倒是与你我相配。”</P>
这回轮到方紫岚怔住了，她嘴唇翕动，想要说两句安慰的话，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P>
“我自幼体虚多病，方三小姐落水后亦是柔弱非常。”慕容清定定地看着方紫岚，神情是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老成。</P>
“世子不必自怨自艾。”方紫岚躲过了慕容清的目光，“人之寿数有时，尽人事听天命便是。”</P>
“天命？”慕容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方三小姐，你也相信天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