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零八章学(第1/2页)
傍晚的夕阳铺满整片银明山,漫出一层温柔的暖橙。
天光从西边山脊缓缓淌下来,覆在木屋屋顶、二楼栏杆、远处连片的药田棚膜上,像撒了一层细细薄薄的金粉,温柔又软。
木屋二楼的阳台早早热闹起来。
周婶和何姨来回穿梭在几张拼起的长桌旁,一盘盘家常菜陆续摆上桌。碗筷轻碰的脆响、后厨油锅滋滋的声响、大人细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被晚风兜着,飘得很远。
傍晚风凉,阳台的玻璃棚已经提前合上,刚好挡住渐起的凉意。
许多金踩着人字梯,正往横梁上挂暖光灯串,线的另一头被付斌拽着拉直。
他居高临下,不停使唤底下的人。
“左边一点——不对,你那头再抬高点——太高了,往下放两寸——”
许天佑靠在侧边的长条椅上,双手抱胸。
气色比下午被颠得半死的时候好了大半,只是整个人还带着点慵懒的虚软。他静静看着灯光映亮许多金发亮的侧脸,唇角轻轻勾了勾,没搭一句话。
许念乖乖站在他腿边,小手攥着一根竹签,签尖叉着一块切好的苹果。
她仰着圆圆的小脸,一瞬不瞬盯着许天佑,安安静静看了好半天,才抬手把苹果递到他嘴边。
“二叔,你没事吧?”
许天佑低头看向她。
小姑娘一双眼睛黑亮干净,认认真真的,满是担忧。
下午被许多金疯狂飙车颠出来的那点火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张嘴咬下那块苹果,慢慢嚼着,伸手一把捞过许念,把她抱进怀里坐着。
“你看,二叔这不还能抱念念嘛,没事了。”
许念窝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空空的竹签,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楼梯口那边,许星河和于扬程一起搬着两箱饮料上来。
于扬程脸色已经彻底恢复如常,走路稳稳当当。只是头顶一飘来许多金咋咋呼呼的嗓门,他就下意识加快脚步,赶紧绕开梯子底下的位置,生怕被使唤。
“多金……精力是真的旺盛。”于扬程忍不住感慨。
许星河失笑摇头,“够闹腾的,今天辛苦你了。”
于扬程没有说话,内心再次感叹:确实挺辛苦他的。
许星河把饮料箱稳稳放在长桌一头,抬眼扫过整面阳台。暖黄灯串已经全部亮起,柔和的光线铺落下来,把每个人的眉眼都衬得软软的。
山下土路这边,一辆游览车慢悠悠往木屋方向驶来。
许惊蛰开着车,许四海坐副驾,许清河独自坐在后排。
三人刚从大棚回来,脸上神色都算不上轻松,安静得很。
车子行到半路岔路口,缓缓减速停下。
路边,许柚柚和燕舟正顺着田埂步道慢慢往回走。
许惊蛰转头看向车外,语气恭敬温和。
“祖姑奶奶,燕先生。上车吧。”
许柚柚轻轻应了一声“嗯”,抬脚和燕舟一起上了车。
她挨着后排窗边坐下,燕舟紧随其后坐在她身侧。车厢空间不算宽敞,他长腿微微屈着,膝盖堪堪抵着前排椅背。
坐稳的第一秒,他侧头开口。
“你们去大棚,发现什么线索了?”
许惊蛰目视前方,轻轻摇头。
“什么都没查到。”
许柚柚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沉。
“山里人心已经乱了,这事还是尽快处理干净。”
燕舟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眉头微锁,唇角绷得平直,藏着不易察觉的忧心。
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留一瞬,才转回头看向前路。
副驾的许四海从后视镜里淡淡看了许柚柚一眼,全程沉默,没有搭腔。
后排另一侧,许清河看着许柚柚,抬手飞快比划了几个手语。
【我会尽快处理妥当。】
比完动作,他下意识低头,准备摸出手机打字。
耳边忽然传来许柚柚平静的声音。
“我能看懂。”
许清河的手骤然顿住。
他抬眼,怔怔看向身侧的许柚柚。
落日的余晖斜斜落进车厢,一半暖橙光线覆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浅浅阴影里。
她静静望着许清河,抬手,动作很慢,一点点比出三个清晰的手语——许、清、河。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却每一笔都准确到位,一看就是反复练过无数次的。
许清河眉心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前排的许惊蛰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学的。”
许柚柚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唯独那双暮色里愈发黑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藏着细碎温柔。
没人知道,她学这些手势,根本没有正经上课。
最早看见手语,是在许家老宅的堂屋。
每个周末,家里都会请老师过来,专门教许念手语,一小时雷打不动。
那天她坐在一旁喝茶,静静看着小小的许念坐在沙发上,小手翻飞不停,对着许星河不停比划。
手势又快又灵动,旁人看不懂半个字,可许星河看得明白,会点头,会回应,会逗得许念咯咯直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学(第2/2页)
她那时候就知道,这是许家人独有的、安静的说话方式。
后来她又屡屡看见,许清河和许念独处时,全程没有一点声音,只靠一双手,就能把所有话都说透,彼此全然懂得。
她没事就坐在旁边安静看着,一遍又一遍。
看多了,慢慢认出了重复最多的几个手势。
许念每次喊“六叔”的固定手势,许清河每次唤“念念”的动作,还有简单的好、谢谢、过来。
寥寥几个简单字词,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真正开始学,是某个安静的午后。
老宅祠堂的窗格漏进一格格阳光,落在地面,整间堂屋安安静静。
许念坐在沙发上翻画册,她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喝茶。
小姑娘翻着翻着,忽然抬头,看见她又在盯着自己的手看。
“祖姑奶奶。”
许柚柚应声:“嗯。”
许念放下画册,举起两只小手,认真比出一个“许”字。
比完就歪着小脑袋看着她,安安静静等着回应。
许柚柚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没动。
许念又认认真真重比了一遍,软软拖长语调。
“祖姑奶奶,许——”
僵持几秒,许柚柚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照着许念的样子笨拙模仿,手指弧度不对,弯折的位置也偏了,生硬得很。
许念盯着她的手看了两秒,认真摇头。
“不对不对。”
小姑娘干脆从沙发上滑下来,搬来一张小矮凳,端正坐在她对面,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到正确位置。
“这根手指要弯在这里,这样才对。”
许柚柚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三岁的小孩耐心纠正姿势。
没说话,心底却轻轻软了一下。
“祖姑奶奶你不要笑,要认真学。”
“我没笑。”
“你嘴角翘起来了。”
“许念。”
“好嘛,那我继续教。”
那个下午,阳光很慢,时间也很慢。
茶几上摆着两杯清茶,她那杯从温热放到彻底凉透,一口没动。
许念教得认真,不厌其烦。每教一个字,就盯着她练一遍,错了就上手掰正,对了就立刻拍手欢呼。
天黑的时候,她已经能完整比出自己的名字。
许念蹲在沙发上,小手拍得啪啪响,满眼骄傲。
“祖姑奶奶好厉害!”
那天夜里,她回了自己房间,对着镜子反复练习。
窗外是沉沉远山,窗内是她自己安静的影子。
一遍,两遍,三遍。
许、柚、柚。
一遍遍重复,练到每个手势都不用思考,变成身体本能的记忆。
她学得很慢,记性也不算好。
常常许念教三遍,转头就忘,五遍才能勉强记住一个简单的“清”字。
可她从来没有过半分不耐烦。
许念更是温柔耐心,每次都会拉过她的手,重新摆正姿势,软软的说一句。
“祖姑奶奶,我们再来一次。”
此刻游览车上,这个生涩却标准的“许清河”三个字,就是她这样一点点、慢慢练出来的。
车厢里安安静静,前排两人,后排一人,都静静看着她。
许清河眼底微动,情绪藏得很深,只有眼眶轻轻发热。
他看着许柚柚,缓缓抬手,认真比出一句。
【谢谢您。】
许柚柚没说话,只轻轻颔首回应。
许惊蛰开着游览车,稳稳朝着木屋驶去。
晚风迎面吹来,裹着山野泥土和枯草的清冽气息。
前方二楼阳台的暖黄灯光,已经连成一片融融的橘色,饭菜香味随风漫过来,温柔又热闹。
车子往前开,风掠过耳畔,吹乱许柚柚鬓边的碎发。
她忽然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远处。
那是研究中心的方向。
隔着大片药田和一排排矮树,能隐约看见那栋白墙蓝顶的小楼,室内灯光已经次第亮起。
晚风从那边吹过来,穿过田野、掠过棚膜,吹到脸上时,带着一丝浅浅的凉意。
她静静望了几秒,神色清淡,依旧没有出声。
燕舟顺着她回望的目光扫了一眼远处,随即收回视线,没有多问一句。
他的肩悄悄往她这边偏了偏,不触碰,却像一道稳稳的屏障,替她挡去大半晚风。
许柚柚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回前方平整的土路上。
燕舟还是侧着脸,安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摆正视线。
山间晚风不停,吹乱两人的发丝。他抬手,自然挡在她身前的风口,手腕轻轻横在她身侧,替她隔绝住扑面的凉风。
越来越浓的饭菜香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高处阳台上传来许念清脆的笑声,软软脆脆的,像石子落进静水,温柔又鲜活。
游览车稳稳停在木屋门口。
几人依次下车。
阳台洒落的暖光铺在地面,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