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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不断进攻
北方原野上，一点灯火都没有。
不过，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声音太大了，低沉的马蹄声，铁甲碰撞声，号令在风中传递的模糊呼喊，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漫过来，贴着地面涌入耳中。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箭手上墙，火油备好，滚石搬到垛口。”
命令沿着寨墙快速传递，士兵们涌入各自的位置。
寨墙上火把次第亮起，把墙头照得明晃晃的。
火光越过寨墙照亮了寨墙外的原野。
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阵型，在火光下显出了轮廓。
前排盾牌如墙，后面是云梯、冲车、投石车，再后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骑兵阵列。
比上一次更密，更厚，阵型拉得更长，直到火光尽头仍然没有看到它的末端。
孙茂沉声道：“比七万更多。”
周天阔没有接话，盯着那些阵型估算距离，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
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
大金阵型在五百步外停了一下，宛如一头蓄势的野兽在做最后的调整。
然后，前排的盾牌向前倾倒了，整个阵型开始加速推进。
“放箭！”
第一轮箭雨从寨墙上倾泻而下，落在冲锋的阵型中。
前排盾牌举起，箭矢像雨点打在一片移动的铁壳上，叮叮当当弹开。
但有一些箭矢穿过了盾牌间的缝隙，有人中箭倒下，随即被后面的人踩过。
第二轮箭雨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轮。
大金的阵型没有停下，冲车撞上了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整面墙都跟着震动。
云梯搭上墙头，开始有人往上爬。
周天阔站在墙头，拔出佩刀，朝最近的一架云梯走去。
沿着墙头走了几十步，在垛口处停下。
一架云梯已经搭稳了，第一个大金士兵正翻上墙头。
周天阔没有等他站稳，一刀劈过去，那人往后仰倒，带着云梯上正往上爬的几个人一起摔落下去。
但没有人在意那几具尸体，更多的人涌上来填补空位。
刀口卷了刃，他在身边一个阵亡士兵的手边捡起一把刀，转身又顶上了缺口。
……
正午时分，大金的进攻势头缓了一些。
不过，这只是撤退，不是溃败，阵列退到弓箭射程之外，停下来重新整顿。
寨墙下方堆满了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周天阔靠在墙垛上喘了几口气，接过林一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
孙茂从墙的另一段走过来，脸上有一道被碎甲划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伤亡多少？”
“初步统计，阵亡三百余人，伤五百多，比上次第一天的损失大一些。”
孙茂回道：“但他们的损失也比上次大，墙根下的尸体起码有一千。”
“天黑之后他们还会再来。”
周天阔沉吟道：“让士兵们轮换歇息，一批吃干粮，一批守墙。”
孙茂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周天阔站在墙头，望向北方的大金军营。
对方在整顿，在重新集结，今晚还有一场硬仗。
入夜之后，大金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用云梯和冲车，而是先用投石车轰了半个时辰，把寨墙轰出了几处缺口。
然后，发动步兵冲锋，从那些缺口处涌进来。
周天阔带着龙渊卫补上了其中一处缺口。
那里原本是寨墙最厚的一段，被巨石砸塌之后，形成了一个宽约三丈的豁口。
大金士兵从豁口处涌入，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他在豁口处站了大约半个时辰，身边倒下的人换了三批，脚下全是粘稠的暗红色泥浆。
天亮的时候大金退了，这一次退得更远了一些，寨墙上的火把已经燃尽了。
冬日清晨的光线照在战场上，让人看到了那些昨晚看不清的东西。
被巨石砸塌的墙段，横七竖八的尸体，断折的兵器，几匹马还活着，站在尸堆中间一动不动。
周天阔没有立刻下去，他站在墙头数了数寨墙上的缺口。
三处大缺口，七处小缺口。
每一处都需要修补，而他手边可以用来修补的材料已经不多了。
“孙茂。”
周天阔喊了一声。
孙茂从墙另一侧跑过来，身上全是灰土，几乎看不出甲胄的颜色了。
“把靠近北段的这几段墙全部拆了，石头和木料运到缺口处先用上。”
“拆了北段？”
孙茂愣了一下，道：“殿下，如果北段再被攻击，我们就没墙可守了。”
“北段不会再有攻击了。”
周天阔沉声道：“他们昨天的攻势全部集中在正面和西侧，北段没有受到冲击，说明他们不打算从那边攻，拆了北段补正面，先撑过今天。”
“是。”
孙茂没有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周天阔下了墙，走回军帐。
他坐在案前，把地图重新摊开，用笔在寨墙的正面和西侧画了几道标注。
大金的投石车还在，云梯和冲车也还有，但他们的步兵损失不小。
如果今天能再撑住一轮，对方就会开始调动骑兵，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正午刚过，大金第三次发起了进攻。
阵型比之前两次都稀疏一些，可从侧面绕过来的骑兵，正在迅速逼近寨墙的西侧。
“火油！滚石！”
周天阔喊道。
士兵们推下滚石，泼下火油。
墙根下的骑兵和人形连成一片，像被点燃的草纸一样迅速蔓延。
后面的骑兵还在冲，有一支骑兵绕过了火海，从寨墙西侧最薄弱的一段突了进来。
缺口处涌入了十几骑，他们的马冲进墙内之后速度慢了下来，而骑手们还在马上挥刀砍杀。
守军被冲散了一小片，但很快重新合拢，把那十几骑围在了中间。
周天阔从墙头冲下来，拔出腰间的刀，朝着其中一骑冲了过去。
那一骑上的骑手，正举刀砍向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没有注意到身后。
他一刀砍在马腿上，战马嘶鸣着倒向一侧，骑手被甩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从侧面涌过来的守军按住了。
他再转头看去，那十几骑已经全部被围住了。
有人被拖下马，有人被长枪刺穿，有人试图调头冲出去。
可缺口已经被堵住了，出不去了。
他站在那个缺口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虎口被震得失去了知觉。
身后还有喊杀声在继续，但越来越远了，像是正在退去。
孙茂从墙头探出身来喊道：“殿下，他们撤了！”
周天阔抬起头望向北方，大金的阵型确实在后退。
比前几次都慢，估计是有体力不支的人拖慢了速度。
他扔掉卷刃的刀，捡起一把新的插回鞘里，踩着堆积物爬回了墙头。
远处大金军营里，营火比昨夜少了一些。
周天阔看了看，对走过来的孙茂吩咐道：“明天他们还会来，只是不会再像昨天那样猛了，撑过三天，他们就会开始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