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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黎明前的光
陈老大撑了一竿把船从碎石滩上推开，船身滑入水中，随即调头朝南驶去。
没有点灯，没有声响，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
船行了大约两个时辰，海面上没有月光，云层遮蔽了所有星光，四周漆黑如墨。
周天阔看不清前方的海面，但能感觉到船速在加快，陈老大似乎不需要用眼睛辨别方向了，全靠对水流的感知和长期的经验。
“前面就是老鸦嘴。”
陈老大小声道：“那艘船应该就在附近。”
周天阔眯起眼，试图在前方的黑暗中分辨出船影。
片刻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非常淡的轮廓，停在水面上。
他低声对陈老大说道：“停船，别靠太近。”
船速减缓，小船在海面上停了下来，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周天阔盯着那艘船的轮廓看了看。
它停在那里，没有起锚的意思，好似一头蛰伏在水面下的东西，不打算动了。
“它在等潮水。”
陈老大分析道：“落星岛附近的潮水很急，涨潮的时候靠岸容易搁浅。”
“多久涨潮？”
“大约再过一个时辰。”
周天阔没有再说话，坐在船尾等着。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浓重的盐腥味。
那艘船的轮廓在黑暗中始终没有移动。
但不需要再跟了，只需知道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那艘船早晚会离开这片礁石滩，趁着下一次涨潮，驶向那座岛。
“撤，回去。”
陈老大调转船头往回划。
小船沿着来路退去，远离那艘船的视野范围。
周天阔坐在船尾，回头望着那艘船的方向，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前，他们回到了盐场镇。
周天阔没有歇息，把陈老大的海图借来，在灯下铺开看了一遍遍，反复确认落星岛的位置和航线，直到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才熄了灯合上眼。
两个时辰后，周天阔睡醒了，洗了一把脸，喝完陈老大端来的一碗热粥，把海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今天夜里，他要去那座岛。
……
海面上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
陈老大说这样的天最适合走夜船，视线虽差，但声响也传不远，船桨破水的声音能被风声盖过去。
周天阔坐在船尾，背靠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六枚掌心雷和几卷绳索。
他没有佩刀，那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挥舞不开，袖中藏了一把短刃。
陈老大这次带了两条船，一条载人，一条载装备，船身都比前夜那条大了一倍，吃水深了不少，行动会慢一些，但能装下他们全部的装备和补给。
两条船在离开盐场镇后一前一后，保持着大约二十丈的距离，以避免同时被发现。
按照预定航程，落星岛在老鸦嘴东南约四十里处，以当前潮速和风速，大约需要三个时辰才能抵达。
船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后，陈老大低声道：“到老鸦嘴了。”
周天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块凸出水面的礁石轮廓，如同一排浮出水面的兽脊，嶙峋交错地横在海面上。
那艘船不在了，应该是趁潮水涨起来之前离开了。
他心里推演了一下时间，对照潮汐规律，那艘船应该是在昨夜后半夜启程，大约比他们提前六个时辰出发。
“继续走。”
船从老鸦嘴南侧绕过，陈老大放慢了船速，在礁石之间的狭窄水道中穿行。
船底几次擦过暗礁，发出低沉的刮擦声，船身晃动了几下才稳住。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陈老大道：“殿下，前面那座岛就是落星岛。”
周天阔侧目望去，视线尽头，海面上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随着船逐渐接近，那个轮廓开始有了起伏。
岛的东侧有一片略高的山丘，西侧向海面延伸出一段平缓的斜坡，那处天然深水港就在那段斜坡下方。
“东边那个山丘能上去吗？”
“能，但要从岛的北面绕上去，那边礁石少，好走一些。”
“绕过去。”
两条船减速转向，沿着岛的外沿缓缓绕行，从西侧过渡到北面。
船身停稳后，陈老大伸手试了试水深，用竹竿探了几下，确认下面的底是实的，才把船头抵上去。
周天阔第一个翻下船，落在潮湿的礁石上。
脚下是碎贝壳和沙砾混合的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把船藏好，留两个人在船上看守，其他人跟我上山。”
林一和影子各带着三人在黑暗的礁石间向上攀爬。
脚下地面从碎贝壳，渐渐变成了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山坡。
山丘不高，大约只有几十丈，在没有月光的夜里，每一步都踩得不太踏实。
周天阔走在中间，影子在前探路，林一殿后。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他们爬到了山丘的顶端。
周天阔伏低身子，从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后向下望去。
岛的南侧有一片平缓的坡地，坡地上散落着几间屋舍，一间较大的主屋和几间较小的偏房。
再往南去就是码头，那里拴着两条船，其中一条就是他们在盐场镇码头见过的那艘。
岛上有人住，主屋的窗纸后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偏房也有一间亮着灯。
“几个人？”
“主屋至少三个，偏房可能有一到两个，码头上应该还有人守船。一共不超过八个。”
“要摸下去吗？”
“先看看。”
周天阔目光一凝，道：“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影子从侧后方滑下去，沿着山坡的阴影向主屋方向靠近。
他贴着屋舍的侧墙停顿了片刻，然后原路返回，低声道：“主屋里有三个人，两个坐在桌边，一个站着，桌上放着什么东西，听不清说话内容。”
“估计在等人。”
“应该是。”
“偏房那边呢？”
“偏房亮着灯，里面没有人影，可能是空屋。”
周天阔沉思起来，主屋三人，偏房可能空着，码头上至少两人。
如果只是硬碰硬打进去，他带的人足够，但会惊动海上其他白衣阁的船。
他需要确认那座岛是不是净空真正的据点。
如果净空不在岛上，这一趟就只是拔掉了一个普通的哨站。
“守一会，等到天亮，看有没有船进出。”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动，海风从东面吹来，穿过岛屿的岩石缝隙和枯萎的灌木丛，发出细小的哨音。
山坡上的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找了一个能观察下方又不容易暴露的位置蹲守，一动不动。
周天阔目光始终落在那座主屋上，偶尔看向码头的方向。
天色从墨黑开始微微发灰，即将变成一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那是黎明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