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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
一间二进小院子内。
夜幕低垂。
郑介民站在院中一颗大树下，看着已经爬上树梢的月亮，看着银辉洒满了大地，听着耳边的虫鸣声，他忽然开口询问道，
“怎么样了？他醒了？”
郑介民手中夹着根烟，开口询问。
他身侧站着的正是其兄弟郑庭笈，而这个他自然是指的余乐醒。
“刚醒，正擦脸呢。”郑庭笈笑着说道，“哥，你说这人也是心大，都这份上了，还讲究这些。”
他们是上午到的杭州，也不知道余乐醒是心大，还是胆子大，才一到杭州就睡着了。
且还睡的很香，睡醒之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洗漱。
把这当自己家了？
这令郑介民无法评价。
郑介民嗤笑一声，“读书人毛病就是多。随他去，等他收拾利落了再说。”
“对了，大哥，陈公馆那边派来的人，下午都走了？”郑庭笈忽然问道。
“走了，下午陈家的人来了一趟，把大部分人带走了，就留了两个人听用，还有车。”
郑介民弹了弹烟灰。
郑庭笈又问道，
“陈铁柱呢，他现在在哪？”
“在前面门房蹲着吃饭呢。”
郑介民说起这个就想笑，
“这人也是个活宝，一顿吃了三斤米的饭，还说半饱。
“这次好在陈家的面子大，不然捅出了涉外的乱子，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人大哥也要留在身边？”郑庭笈有些不解。
“当然不可能了。”
郑介民很快回答，“下午景公发了电报，要把他调过去。”
“不过他现在应该是老实了。”
“为什么？”
“下午他爹过来把他打了一顿。”郑介民笑道。
“老人家身子骨还挺好，七老八十的年纪了追着陈铁柱满院子跑。”
郑庭笈闻言心中想到那副画面……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拄着拐杖，追着一个三十多岁正当年的壮汉打……
他不由笑出了声。
正说着，一间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克非带着余乐醒走了出来。
余乐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
此刻他的脸上没了半分狼狈疲惫，反倒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教书先生模样。
还是那句话，令人感觉不到他此刻是被绑架了，只让人感觉他此刻是回家了。
看见院里的站着的郑介民，余乐醒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余乐醒不是个傻子，他如何会想不明白，整个国府就没几个跟他有过仇怨的，甚至他都不认识什么人。
可以说除了这个郑介民，没有人会费这么大功夫，把他一个小卡拉米从上海租界带过来。
不过说到这个，余乐醒对郑介民的背景也有了些许好奇。
这厮现在到底是在帮谁做事，在法租界内居然也能那帮猖狂。
郑介民见到这一幕略有些满意，随即也不绕弯子，干脆就在院子里同余乐醒说话，
“余兄，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你到杭州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出山，帮我做事。”
余乐醒站在台阶上，闻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郑介民，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郑介民继续道，
“跟着谁干不是干？
“还是那句话，冯钰祥那边，你应该清楚他会是如何一个下场，你跟着他没有用的。
“说起来，余兄，我都有些替你干着急，你这一身本事都没处施展，只能窝在租界办个小小的汽车学校，实在是屈才啊。”
余乐醒还是沉默，眼帘微垂，看着脚下的青石板。
“余兄，我敬你是个人才，才跟你好说好话。”
余乐醒依旧没反应，跟没听见似的。
郑介民见他油盐不进，眉头微微一皱，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重了几分，
“我也不跟你说虚的。
“你跟着景公，比跟着冯钰祥强百倍。
“景公如今执掌西南军政大权，手握重兵，在景公手底下，你才有真正的用武之地，才能闯出一番天地，不枉你一身所学。”
“总好过你窝在租界，守着个巴掌大的汽车学校，蹉跎岁月，埋没才华。
“再一个，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家里人考虑吧？”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来说，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该顺坡下驴了。
可余乐醒依旧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郑介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原本以为，余乐醒要么贪生，要么贪钱财，要么顾忌家人，总有一个突破口吧。
结果郑介民好话歹话说尽了，软硬兼施，这人居然也一声不吭。
难不成还是个冯焕章的死忠？
正当郑介民准备放弃，让人弄死他算了的时候。
余乐醒见状，连忙开口，
“你到底要让我做什么事？”
郑介民一愣，看向身侧郑庭笈，意思很明显，我没说吗？
郑庭笈摇了摇头，意思也很明显，你就是没说。
郑介民不由有些尴尬，这就像是审讯打了人家半天，结果就是不问自己想知道什么，搞得人家想开口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郑介民揉了揉鼻子，笑着道，
“特训班。”
“景公要在杭州办一个特别警察特训班，专门培养情报保卫方面的人才。
“现在正缺一个总教习，主持技术课程。
“你来了，就全权负责主持技术教务，课程怎么设，教员怎么招，学员怎么教，全都是你说了算。经费，物资我会全力配合。”
郑介民话音刚落，就见余乐醒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头。
“可以。”
干脆，利落。
他感觉自己一上来就说这个，余乐醒也会答应。
那自己刚刚说那么多的意义何在？
事实上，这也是郑介民高估了余乐醒的操守。
余乐醒哪里会看不明白，自己不答应就是死，可能还要带着自己一家人一块死，答应才有一线生机，以及无限未来。
既如此，余乐醒就没道理会不答应。
再一个，在他看来，跟着陈景明也的确比跟着冯焕章要好些，起码前者如今尚且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