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郑温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李宥嘀咕:「来了来了,算帐的来了……」
李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向李小娘子,拱了拱手。
「小娘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诚恳,「今日之事,学生多谢。那日在西市,学生出言不逊,冒犯了小娘子,又报假名欺瞒,是学生不对。学生今日在此,郑重向小娘子赔罪。」
说完,他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叉礼,躬身低头,腰弯得很深,久久没有直起来。
李小娘子也愣住了。她原以为李宥又会像刚才一样装糊涂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竟当众给她行了这么大一个礼。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团扇,声音都变了调:「你丶你起来!本娘子又没说不原谅你……」
李宥直起身来,看着她,目光真挚:「小娘子宽宏大量,学生感激不尽。那日在西市,学生见小娘子行事无礼,便先入为主,以为小娘子是仗势欺人之辈。今日见小娘子这般风采,方知学生看走了眼。小娘子心地善良丶行事果决,学生自愧不如。之前那些话,是学生说得过分了。」
李婉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别过脸去,团扇在手里拍得啪啪响:「行了行了,别说了。本娘子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认了错就行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她顿了顿,又转回头来,看着李宥,眼底那一丝恼怒已经完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宥,你记住了。」她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一字一句的,「本娘子姓李,名婉,小字婉娘。英国公李绩是我父亲。可别又记错了。」
李宥一怔,随即拱手:「李娘子,学生记住了。」
李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她哼了一声:「记住了就好。等你这案子了结了,你自己来英国公府找我。本娘子还有帐要跟你算。」
她说完,转身走到三娘和柳娘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等口供录完了,本娘子派人来接你们。」
三娘和柳娘连连点头。
说完,李婉也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一时间,厢房里安静了下来。
郑元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李宥摇了摇头:「这位小娘子,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有英国公府出面,三娘和柳娘的安全倒是无虞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三娘和柳娘,正色道:「二位妇人,本官之前的问题都问完了。掳走你们的歹人我会签发海捕文书抓捕,其余事宜,交由洛阳县的魏不良全权处置。」
郑元说完,朝魏璔点了点头,便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魏璔也不多言,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三娘对面落座。
他看了李宥一眼,李宥会意,也侧身坐了下来。
三娘此时还僵坐在原处,身子仍微微发颤,眼眶的红肿未消。
魏璔刻意放缓声线,语气温和:「三娘莫怕。下官只再核实几句关键实情,问完便安排人送你去往英国公府安置。」
三娘抬眼望了望他,又看向一旁沉静的李宥,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魏璔开门见山:「孙二狗失踪之前,可曾专程来找过你?」
三娘鼻尖一酸,泪水又涌了上来,强忍着哽咽道:「来丶来过。出事前几日,他夜里偷偷摸来找我,说要带我离开洛阳。」
李宥心中一紧,身子微微前倾:「他原话如何讲?」
三娘抹了把眼角的泪,断断续续叙说:「他说,要带我去过安稳日子。我追问缘由,他支支吾吾,只说在洛阳闯了大祸,得罪了万万招惹不起的大人物,必须立刻脱身逃命。」
她喉头发紧,声音抖得厉害:「我当时又气又怕,骂他整日勾连龌龊勾当,反倒连累我担惊受怕。他却半点不恼,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子,硬要塞到我手里。」
三娘抬手比划着名大小:「就这般大块,亮得晃眼。他说,这是那位大人物给的贴补,让我收好,等他寻好落脚处,便悄悄来接我。」
魏璔目光骤然一凝:「那金子你收了?」
三娘连忙摇头:「我不敢要!只当那钱是沾了脏血的来路,执意推了回去。他没法子,只好又把金子收走揣回怀里。」
厢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宥轻声追问:「他临走时,可还留过别的话?」
「走到院门时,他又回头叮嘱我。若是日后听闻他的死讯,千万别等,立刻远远逃走。」三娘低下头,滚烫的泪珠一滴滴砸在衣襟上,「他说他肯定会假死躲避,让我也早做准备。」
魏璔蹙眉再问:「那他可曾说过,要躲去何处?」
三娘凝神回想片刻,缓缓道:「他只说先去城外寻个隐秘地方蛰伏,等风头散尽再折返。我追问具体地界,他死活不肯吐露,只叫我知晓得越少,性命越安稳。」
魏璔默默记下口供,心头已有判断。
三娘越说越是惶恐:「昨天一早我得知他人失踪,我立刻就找到柳娘姐姐,先躲去她铺子里避祸,本以为能藏住,谁料到……谁料到那些人还是寻了过来……」
魏璔起身,在心中复盘全盘线索,随即压低声音对李宥道:「照这口供来看,孙二狗定然还藏在洛阳地界,八成躲在了城外。」
李宥颔首:「他一介城内泼皮,无城外根基,却敢藏身郊野,定是还有一些依仗。」
魏璔沉吟:「荒山野岭丶破庙废庄丶弃置别宅,能藏身的地方数不胜数,单凭差役摸排,绝非三五日能查清。」
李宥看向三娘,语气放缓再补一问:「三娘,孙二狗混迹市井多年,城外可有相熟的亲友?或是往日常去落脚的地界?」
三娘用力回想,终究还是摇头:「他素来只在城里厮混,城外从无交情。若说偶尔去过的地方,我之前倒是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