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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把空碗往沈玥宁跟前一推，小手又伸过去够顾温羡碗里的豆腐。顾温羡把碗往他那边挪了挪，夹了一筷子豆腐塞他嘴里。顾衍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顾朗见弟弟得了豆腐，也把自己的空碗推过来，冲顾温羡喊：“爹，肉肉。”顾温羡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顾朗塞嘴里，嚼得满嘴油光。青禾拿着帕子跟在后头擦，他扭来扭去不让擦。沈玥宁看他一眼，他才老实了。
吃完晚饭，青禾带俩孩子去洗澡。沈玥宁坐在廊下翻账本，顾温羡在旁边摊开一张舆图，把北境西边几个隘口的位置又标了一遍。写着写着，他停了笔，偏头瞅沈玥宁。
她今天穿了件豆绿色薄衫，头发拿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低头翻账本时，后颈露出一小截细细的线条。天早黑透了，廊下灯笼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暖暖的。
“阿宁。”
“嗯。”她没抬头，手指还在账本上慢慢划着。
“今天在宁王府，父亲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
沈玥宁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皇上比肃亲王难缠多了。肃亲王做事还留个尾巴，皇上做事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今天翻旧档，明天就可能找由头动宁王府，后天又不知道要折腾什么。”
顾温羡把舆图折好放在石桌上，伸手把她手里的账本也合上，放到一边。他把她搭在膝上的手拢进掌心里，指腹在她指节上慢慢蹭了蹭。
“他动不了宁王府，也动不了齐国公府。他要的是安稳，不是把朝堂搅成一锅粥。只要咱不给他递把柄，他翻旧档翻累了，自个儿就消停了。”
“那杀手阁那事儿呢？”
“杀手阁那事儿，他查不到底。”顾温羡声音不高不低，“他今天问那句，就是最后一层窗户纸了。他要是真查到什么实打实的东西，不会那么绕弯子问。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就是在试我。我没接茬，他心里反倒没底。”
沈玥宁偏头看他，灯笼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线条照得暖暖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起身往暖阁走，“我去瞅瞅孩子洗完没。”
顾温羡坐在廊下没动，听着暖阁里青禾给俩孩子擦头发的动静，还有顾朗咿咿呀呀的嘟囔。
第二天一早，周管家手里捏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国公爷，宫里高公公派人送来的，说皇上今天早朝后要见您，让您辰时三刻到御书房。”
顾温羡把手里那半块点心塞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出了院门。
辰时三刻，御书房里阳光正好。
“坐吧。今天叫你来，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赵恒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宁王乔正兴，当年跟太祖一块儿打天下，立了不少功。建国之后封了异姓王，太祖还赐了他一道免死铁券。”
“那道铁券，宁王早些年已经交还了，可铁券上刻的是‘永保乔氏，与国同休’八个字。”
赵恒顿了顿，端茶盏抿了一口：“朕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宁王如今在府里，平时都干些什么？跟哪些人来往？”
顾温羡放下茶盏，目光平平看着赵恒：“回陛下，宁王自去年以后，一直深居简出。平时除了臣和内子带孩子过去坐坐，他很少见外客。府里来往的，也就是南边庄子上的管事，还有几个旧部，逢年过节才走动一回。”
赵恒点点头，没追问，过了会儿才开口：“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温羡起身行了一礼：“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今天问起宁王，是有人跟您说了什么？”
“臣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递话，可宁王年纪大了，早就不管朝政了，臣斗胆请陛下查清楚。”
御书房里一下子静了，赵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温羡没再多说，抬脚跨过门槛，沿着宫道往外走。
回到齐国公府时，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上，顾温羡在她旁边蹲下，顺手把顾朗手里那把土接过来撒回药圃里，又替沈玥宁把旁边的草帘卷好。
“陛下召你去，说什么了？”
“问宁王的事。”顾温羡把御书房里那段话大概说了一遍。
“他这是要动手了？”
“还没到那一步。他先问，就是试试水。”
沈玥宁把铲子往土里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偏头看着他：“那咱们要不要让父亲那边做点什么？”
“不用做什么。”顾温羡站起身，把草帘搭在廊下石桌边，“父亲那边我已经让人带过话了，让他最近少往外走动，越安静，越挑不出毛病。”
沈玥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弯腰把顾朗从地上捞起来，一手牵一个往廊下走。
顾温羡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她牵着两个孩子的那双手上。
过了两天，顾远州从寿安堂过来了。
他如今搬到寿安堂住，离东跨院就隔了一道游廊，走几步就到。顾温羡和沈玥宁正坐在廊下吃早饭，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来了，沈玥宁起身让了个座，又让青禾添了副碗筷。
顾远州在石凳上坐下，接过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碗里，才开口：“昨天有个旧部从南边来，递帖子说想见我。我没见，让人回话说身子不舒服，改天再说。”
顾温羡端着粥碗的手没停：“嗯，这样就好。”
“温羡，陛下最近翻旧档的事，你心里有数。宁王那边，你让玥宁去说过了？”
“说过了。宁王心里有数。”
顾远州点点头，低头喝了口粥。顾朗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扒着他膝盖仰头喊爷爷。顾远州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拿自己的勺子舀了小半勺粥喂他。顾朗张嘴含住，嚼了两下咽了，又张嘴要。
顾衍坐在沈玥宁旁边，安安静静吃自己的蛋羹，小勺子舀得挺稳，偶尔洒在桌上，青禾就拿帕子替他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