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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开宗明议(四十)(第1/2页)
温体仁的能耐,不止在于能将朱慈炅的政策延伸发挥,更在于敢在关键处做自己的判断。讲台上感觉不到温体仁掉牙齿后的漏风,反而字字铿锵。
“大明朝堂是一个整体,既要有分工也要有合作。
大明户籍已经简化为务农皇民和非农皇民,并且允许变籍,户籍管理就不应该继续限制户籍身份,而更倾向于安定治理,所以户籍管理划入刑部已经势在必行。
这个应该是刑部议题,老夫越俎代庖,提前透露,大司寇不会有意见吧?”
杨维垣坐在前排,迎着温体仁的目光连忙摇头,一脸讨好笑容。
杨维垣的后台是黄立极,黄立极在内阁的接班人,可能是孟绍虞,也可能是王在晋。对于黄立极来说,谁都无所谓。
但对于杨维垣他们这些人来说,区别就大了。孟绍虞上位,他杨维垣大约是新阉党的二把手;王在晋上位,魏云中才是二把手,他说不定会被边缘化。
就像东林有南北一样,阉党其实也有多条路线。
黄立极统合后的新阉党,有四条明显分支:以孟绍虞为首的传统反东林派,以王在晋为首的事功胜东林派,以李精白为首的联阉斗东林派和以施凤来为首的南方越阉亲皇派。
黄立极是共主,他一退休,如果施凤来接班还好说,但施凤来自己问题很大,一身毛病。其他三人无论是谁,新阉党都维持不长久。
如果是孟绍虞接班,杨维垣当然一切好说。如果不是,树倒猢狲散,杨维垣就要找后路了。王在晋看不起他,但温体仁似乎很缺人。
刑部侍郎沈演已经要发配去晋党老窝了,一个侍郎换一个尚书,温体仁傻了才不接纳他。
温体仁可不知道杨维垣的心思,同样点头致意,他眼下的重点是要把朱慈炅嘱咐的事情办得漂亮。
“刚刚高子犹亮了家底,我看许多人都不以为意,以为税收就是户部的事,财政出了问题,跟自己没有关系。这不对,这不是在大明当官的态度。
所以,我提一建议:以后税收政策由户部制定,征收划归刑部,点验由督政院执行。至于调配支出,户部建议,内阁票拟。”
这里,温体仁直接修改了朱慈炅的说法,征收改成了刑部而不是兵部。这温体仁看来,朱慈炅这个政策的核心是分权,但动不动就要动武的想法很不对,刑部出马同样有威慑力。
这个改变,朱慈炅不会觉得温体仁自作主张,温体仁的改动正体现其担当,他也避免了成为朱慈炅的应声虫。傀儡阁老有的是人想做,温体仁的心更大。
台上的杨一鹏眉头一皱,一瞬间想了很多事,他都有点想去温体仁对面开喷了。但他很快意思到,这个事可能不是温体仁的主张,而是真正的上意。
换了一下坐姿,杨一鹏斜眼看向台下的杨维垣和李标。
杨维垣同样有些惊讶,紧接着是兴奋,最后又是惶恐,脸色数变。这个事,对刑部来说,未必是好事,权力增加了一点,但户部绝对嫉恨,会死死盯着他们,督政院更不是善茬。
李标一脸愁容,无喜无悲。弹劾无功后,御史的威慑力大幅削弱了。就像外面的黑话,陛下把都察院卖给诸王了。
但是,督政院的权力偏偏又提高了。
最近,在八卦洲骧云卫马场附近,大兴土木,居然用上钢筋水泥。别人以为是什么炮台,李标心里清楚:那是给督政院修的一栋附属建筑,督政院看守所。
朱慈炅说是大明的秦城,李标打死也想不到秦朝哪里来的这个城,但他知道,那里可能就是一些大明四品以上官员度过余生的地方。李标负责送他们进去。
北京是有都察院监狱的,但南京的拆了,督政院居然没有修。李标其实只想修个小的,毕竟下属机构的廉政部都有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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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朱慈炅爽快同意,直接划一个岛给他们修大牢,这是准备关多少人?
督政院的工作方向已经全面转入监督、审查了,不用费口舌弹劾,有事直接抓人。
李标感觉他们正在变成锦衣卫,非常别扭,虽然到了一定品阶都需要他和襄王批准,但襄王基本不管,得罪人的事全部是他李标干的。
李标感觉周围看他的目光日渐异样,白胖胖的自己一天天长黑了。长此以往,督政院绝对不属于文官团体了。
李标偏偏又控制不住兴奋的御史们,那个按比例奖励太吓人,别人贪污的,到自己手里就合法了。
他的手下就是一群疯狗,权力越大越危险。点验税收,那是把一群菜鸡送进狼窝,绝对随时都可能要出事,大家都别想过好日子了。
温体仁其心可诛!
温体仁一脸漠然,完成了朱慈炅嘱咐的两件事,接下来就是最具争议的遗产税和恢复宝钞。恢复宝钞,这个他事听说杨嗣昌一直在试图推动,杨嗣昌应该早有方案,温体仁不算担心。
但遗产税这个事只能他独自面对。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听说在讨论什么‘免农税’。初听这个名字,我还有点慌,商税收入虽然增加了,但农税可免不得。”
温体仁这个说笑可不好笑,没有人附和,台上台下都有点紧张,因为“恢复宝钞”这事大家都知道了。除了坐在御阶上的两个监国,估计所有人都知道温体仁必然要讲这事。
调节气氛失败,温体仁也不气馁,反正离题万里已经是他的必备技能。
“我大明新制在不断完善,其中税收名目也越来越多,地方百姓多有不适。皇民土地策下,农税是十税二,对于多于当地平均田亩者施行加征,有十税三、十税四,最多有十税七者。
在我看来,加征其实不算是税,而应该是罚。先前我曾在御前提议地方中枢税收分成,我认为比较复杂。不如正税入户部,罚税归地方。”
有罚税的皆是地方豪强,温体仁这个建议充分体现了县官不如现管的治理思路,相当可行,但这跟“恢复宝钞”有什么关系?
杨一鹏没好气的在温体仁身后嘀咕。
“卫所改皇民的地方,当地没有多田罚税者,地方收入怎么办?”
温体仁听到了,心中暗喜。
“大司徒刚刚问,卫所改制后,当地没有多田罚税,地方收入该怎么办?我觉得户部提的这个‘免农税’不好听,不如一分为二:占地税和用工税。
占地税按照工场面积、用水数量、废品垃圾产生量计算,这个每年收取,固定归地方。用工按照每年实际人数计算,归中枢。”
杨一鹏和都任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居然少算了用地、用水,对,这个必须要交税。归地方,也可以吧。
杨一鹏看了眼高弘图,同样一直在中枢,高弘图和温体仁的差距不以道里计。当然,杨一鹏不知道史书对两个人评价。
温体仁说完就不理户部一帮人,微笑到。
“地方就算有了占地税,税收依然偏少,诸如契税、遗产税、集税、头子钱等都可以归于地方。”
台下的总督、总理们纷纷点头,只有少数人有点疑惑:我是不是幻听了,温体仁刚刚好像说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温体仁满意地看到台下的点头动作,这些都是小菜。他回头看了看**台角落的杨嗣昌,他已经停笔站着。目光交接,杨嗣昌悄悄点头。
真正的大餐,准备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