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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开宗明议(三十)(第1/2页)
刘宇亮说完不等吕图南反应就下了讲台,因为他知道会议记录会记录,吏部没有无视的可能。吕图南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转身,径直回座,仿佛没有听到刘宇亮的这个问题一般。
相比于昨天礼部会议的激烈,刘宇亮和吕图南的交锋相当温柔。不过,刘宇亮带的这个头,让黄立极和刘一燝都非常满意。
内阁从来不惧怕观点冲突,反而害怕没有冲突。其实两位阁老都提醒过朱慈炅,在试举制下,吏部的权力太大了。
昨天礼部成功的把组织官考的权力收回礼部,算是对吏部进行了一次大分权,刘宇亮的补充建议其实也是分权吏部的考量,这个事,一般官员是不在意的,但阁老们都在意。
第二个上台的是倪元璐,同样出自当初的太子府。他们这群人领朱慈炅俸禄的时间,超越了大明所有官员。这就是资历。
倪元璐还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天工院的第一任召集人,那时他还没有副手,不过也算不上大权独揽,因为刘一燝很快就主持了天工院。
天工院大门上的“天工院”三个字都出自倪元璐之手,刘一燝回归内阁后,倪元璐很快就有些“飘”了。什么阁老尚书,全不放在眼里,然后,就被朱慈炅打发去了一个冷衙门冷静。
翰林院依然高大上,但这地方真的“冷”了。连续两届科举没有馆选庶吉士,而且出去之后也不再直接就是什么礼部侍郎了,能从府同知做起都算幸运。
倪元璐最热闹的工作就是在内书堂给小娃娃太监们上课,这帮小太监将来倒是肯定有出息,但他倪元璐能不能等到那一天是真不好说。
不是谁都有叶灿的运气的,叶灿的学生中竟然有两个都是皇帝从小的伴当,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人脉的家伙,现在也是阁老候选了。
内阁和司礼监的两百年恩怨,其实就是老师和学生的恩怨。不过,正经的老师和学生同时相遇几率太低,达成条件太苛刻了,不知道叶灿有没有这个运气。
倪元璐看着刘宇亮潇洒离开的背影,充满羡慕。他在北京翰林院坐堂无事可做时,也不是没有反思。他的反思结果就是,老家伙太阴险,阁老尚书先向你行礼,绝对坏事。
他曾经把自己的心得写信分享给翁鸿业、王铎,翁王两人都莫名其妙。你倪元璐栽跟头,难道不是因为把工部尚书当狗使唤,严重逾制?跟谁先行礼有什么关系?
见到阁老尚书当然要先行礼,人家尊重天工院,是因为天工院代表皇帝意志,尊重的可不是天工院的“走地锦鸡”。
不过,倪元璐这两年也乖巧许多了,走上讲台后,先作了一圈揖。
“两位监国殿下,诸位王爷,公爷,侯爷,诸位阁老。下官翰林学士倪元璐,有两条建议想上议讨论。”
无论如何,礼多人不怪。朱由检、朱由崧兄弟都对倪元璐微笑点头,连刘一燝都觉得倪元璐出了天工院规矩多了。
“如今朝廷编制大增,户部根据吏部编制直接从银行发放俸禄。中枢官员需要到户部亲自签字,但地方上呢?我们如何避免,下面官员吃空饷。这个事我觉得,应该上议讨论。”
倪元璐这话一出,台上台下频频点头。对哦,我们中枢官员是杜绝了这点的,但地方上没有这方面限制啊。我们吃不到,你们也不能吃。
曾樱也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是疏忽了,要想想办法,转头和几个侍郎小声商议了一下。
倪元璐看他们还在讨论没有派人出来应对,也没有继续表达自己这方面的想法,直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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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吏部一直强调的是对下级官员的考成提拔,我对吏部严格审核越级提拔一事非常赞同。但我注意到,吏部似乎忽略了不能提拔但也不适合解职官员的处理。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建议,严格限制同地同职任职时间。七品以下不许超过三年;四品以下不许超过五年。”
会场里所有人都是一惊,但毫无疑问,这就是朱慈炅的用人思想。
天工院的人都熟悉这点,朱慈炅也从来不避讳。内阁任期制其实就是这种思想的体现,吏部没有说到这个的确是工作疏忽。
吏部一番讨论,终于确定要派出谁来应对倪元璐了,是排名最后的第四侍郎房可壮。
房可壮五十五岁,中进士后担任过中书舍人,之后就一直在都察院、督政院的御史系统内起伏,做过巡盐御史、巡河御史、在原来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反复,一会福建道,一会贵州道的。
房可壮算是东林外围,出身官宦子弟,为官还是比较清廉的。但得罪的人比较多,他从御史转向吏部还经过了一些波折。
直到曾樱上任吏部尚书,朱慈炅要表示给与曾樱信任,允许他“随意”选择自己的副手,房可壮才得以提拔。
当然,以前都察院时期的贵州道御史职责范围就包括监察吏部,房可壮对吏部事务还是非常熟悉的。
从给吏部挑刺的人,变成被人挑刺的吏部侍郎,房可壮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尤其是他自己也感觉对面占理时。
“玉堂仙雅致高量,不过,我有疑惑。内阁都可以连任两届,三年、五年之说,从何得来?”
房可壮说完,自己都感觉脸上皮肉在抽搐,这纯属吹毛求疵。反正这大议的规则就决定了,不能让对面舒服,不然没完没了。这是告诉那些没本事的人,想上来,要小心自己丢脸。
倪元璐既然是“玉堂仙”,那就没有怂的道理。
“少冢宰和我都没有任职过地方,实在是遗憾。不过,少冢宰可以问问在座的各省主官。
我反正多少知道一点,基层事务往往单一。
我实在想不出,一个甲里的十品宣令官,调到乙里去,会对他的工作产生什么不好影响。”
房可壮眉头一皱,倪元璐这话怎么这么刺耳,讽刺自己务虚,不了解基层吗?他轻轻冷笑一声。
“一个十品里长,如果从甲里调任到他并不熟悉的乙里,不知道乙里的百姓还会不会服他?我的确不了解地方,但我知道一条,中枢对基层的干涉要小,要简,要留够变通空间。
制度是死的,但人要灵活。‘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方是正道。乡里施政,就简就稳,一动不如一静。频繁调任,不是好事。”
房可壮开始还纯是针对,可话这么一说,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对,道理就是这样的,我就咬死这点。
倪元璐算是领教了御史的嘴皮子,但他同样不会放弃。
“若某里十年不易里长,此里之民,知有里长而不知有皇上。如此,设里长何用?”
房可壮丝毫不退。
“上官不扰民,安官则安民。若区区一个里长需要爬山涉水履任,谁愿为?其职其任,皆废于行路。”
“吏部这是养蠹。”
“不,这是息怨。”
“大明官防,溃于蚁穴。”
“民不知官,才酿大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