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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6章来自深空的坐标(第1/2页)
笑远山走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毕克定被电话吵醒。号码是北京的座机，他接起来，笑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疲惫，像是熬了两个通宵。
“数据调出来了。你猜对了——二〇一三年的信号跟这次的是同一来源。”
毕克定从床上坐起来，睡意瞬间没了。旁边的笑媚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他。
“两个信号的波形相似度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三。”笑远山的声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而且还有一件事——二〇一三年那次信号持续了零点八秒，这次持续了两天，而且还在持续。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毕克定攥紧了手机。“意味着信号源在持续发射，强度在增加。”
“不止。”笑远山顿了一下，“二〇一三年的信号被判定为干扰，是因为它太弱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信号里有结构性信息——重复的、有规律的编码。我让老同事做了傅里叶变换和自相关分析，发现信号在每十七秒重复一次，每次重复的码序完全一致。”
“能破译吗？”
“暂时不能。码序太陌生了，跟人类任何已知的加密体系都不匹配。”笑远山的声音沉下去，“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这个信号不是自然天体发出的。它是智慧生命的技术产物。”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窗外天刚亮，城市还没完全苏醒，远处有鸟叫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薄汗。
“笑叔，原始数据能给我一份吗？”
“我已经传给你了。加密频道，你查一下收件箱。”笑远山停了一下，“克定，还有一件事。”
“您说。”
“二〇一三年那次信号，当时我们的测控站记录了一个细节。信号的到达方向不是固定的，它从同步轨道外围的某一个点出发，经过地球附近之后，发生了一个极微小的偏折，然后继续往外太空飞走了。”
毕克定的呼吸停了一拍。“偏折？”
“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我们的工程师当时算了偏折的角度，发现如果把这个角度和偏折前的路径反向延长，信号源在到达地球之前经过了一个位置——”笑远山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距离地球大约四十万公里的地方，跟月球轨道有交集。”
“月球？”
“月球轨道上的某个点。当然，那时候没有更多数据，这个计算只是理论上的。”笑远山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但这次，如果信号还在持续，你可以让技术组做实时定位。如果这次信号的路径也发生了偏折——”
“说明那个位置上有什么东西。”
“对。”
挂断电话之后，毕克定在床上坐了很久。笑媚娟已经彻底醒了，撑着手肘看着他，目光清亮。
“怎么了？”
“信号源在月球轨道上有动作。”毕克定把笑远山说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笑媚娟听完，坐起来，拿过手机翻看自己的邮件。毕克定发来的原始数据已经躺在收件箱里，附件很大，是一组二进制码序列。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让技术组做实时定位。同时……”毕克定犹豫了一下，“我想试试卷轴。”
“卷轴？”
“信号是用财团创始人的加密方式编码的。卷轴能跟这个信号产生共鸣。我想试试，看卷轴能不能直接读出信息内容。”
笑媚娟看着他，没有劝阻。她知道毕克定跟卷轴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使用”层面。自从解锁星际权限之后，卷轴开始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方式与他的意识连接。有时候他不需要触碰卷轴就能感知到它的状态，就像感知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你打算什么时候试？”
“现在。”
毕克定下床，走到书房。卷轴放在保险柜里，他转了密码锁，取出金属盒，把卷轴放在桌面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卷轴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上。纹路是暗金色的，但在某些角度看过去，会泛出一种幽蓝色的微光。
毕克定拉过椅子坐下来。他把双手平放在卷轴两侧的桌面上，掌心朝下，离卷轴表面大约一寸的距离。这个姿势是他跟卷轴磨合了几个月之后摸索出来的——不需要直接触碰，但足够近，近到能感受到卷轴发出的那种微弱的能量场。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是黑暗中一些散乱的光斑，像是闭眼之后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毕克定继续呼吸，把意识放空。卷轴的能量场在缓慢变化，从最初的一团混沌渐渐凝聚成某种形状。
然后他看见了。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光点，在视野的正中央。光点很小，但很稳定，发出淡蓝色的光。它像一颗被扔进深海里的萤火虫，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毕克定的意识向它靠近，每靠近一点，那个光点就放大一些。到了某个临界距离，光点忽然裂开，变成了一组悬浮在黑暗中的几何图形。
三个同心圆环，每个圆环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刻度。最外层的圆环在缓慢旋转，中间那层静止不动，最内层的圆环以极快的速度来回摆动。三个圆环的交叉点上，有一个光点在沿着某种路径移动，轨迹复杂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毕克定盯着那些图形看了很久。他不懂天体物理，但他认得坐标系。这三个圆环像是某种三维空间中的定位系统，最外层的圆环代表方位角，中间那层代表高度角，最内层的摆动代表距离。三个圆环的交叉点，就是信号源在空间中的位置。
他试图把那个位置换算成人类可理解的数据。卷轴的能量场随着他的意识变化，那些几何图形开始分解重组，变成了一串数字。数字模糊了几秒，然后清晰起来。
赤经：18h36m56.3s。赤纬：+38°47′1.4″。
毕克定睁开眼，把那串数字写在纸上。他知道这是天球坐标系，用来标记天体在天空中的位置。但信号源在月球轨道上，是一个移动的目标，用赤经赤纬定位只能得到某个时刻的瞬时位置。
他看了一眼时间，记下了当前时刻。然后把数字输入电脑，打开一个天文计算软件。软件根据坐标和时间反推出信号源在空间中的位置，然后画出了一条轨迹。
轨迹是一段圆弧，从地球同步轨道外围延伸到月球轨道外侧。圆弧的最远端在月球背面。
毕克定盯着屏幕上的轨迹图，眉头越皱越紧。轨迹的形状很规则，像是一个物体正在环绕地球运行，但轨道高度比同步轨道高得多，接近月球轨道。这个高度上不应该有任何人类的人造物体。如果信号源是一个自然天体，它的轨道应该是一个标准的椭圆或者双曲线，但屏幕上显示的轨迹明显经过了修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6章来自深空的坐标(第2/2页)
修正的节点在月球附近。
毕克定想起笑远山说的“偏折”。信号在经过月球附近时发生了方向变化，说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的路径。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星眼程序检测到信号源发生位移。当前方位：赤经18h37m12.4s，赤纬+38°46′8.7″。移动速度：约每秒二百四十米。”
每秒二百四十米。这个速度远低于环绕地球所需的轨道速度。毕克定皱起眉头。一个在月球轨道高度上以每秒二百四十米移动的物体，如果它是自然天体，早就被地球引力拽下来了。除非它有动力系统在维持运行。
他把技术组的坐标数据输入天文计算软件，更新了轨迹图。新的轨迹图跟之前的基本一致，但多了一个细节——轨迹的曲率在月球附近有一个明显的波动，像是物体在月球附近做了一个微小的转向。
毕克定盯着那个波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笑远山的电话。
“笑叔，我需要一个数据。月球背面的引力场异常区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信号源利用了月球背面的引力异常来调整轨道？”
“对。它的轨迹经过月球背面的时候，曲率变了。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一个在月球轨道高度上以每秒二百四十米飞行的物体会被地球引力捕获，坠入大气层烧毁。但它没有坠毁，它在继续飞行。”
“所以你觉得它是一个有动力的飞行器。”
“至少是一个能够自主调整轨道的物体。”毕克定说，“而且它选择在月球背面做调整，可能是在规避地球上的观测。”
笑远山吸了一口气。“月球背面确实有几个区域存在引力异常。那是月球质量瘤，跟月球内部的密度分布有关。其中最大的一个在月球背面的南极-艾特肯盆地附近。我给你发一份数据过去。”
挂断电话，毕克定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轨迹。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东西在月球背面隐藏了很久，也许从二〇一三年甚至更早就开始了。它在等什么？
卷轴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毕克定转过身，卷轴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沿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卷轴上方，感受到一股比平时强烈得多的能量脉动。
然后他的脑子里多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完整的、瞬间灌入的认知。他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但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复述。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压缩成了一秒钟的体验，直接注入了他的意识。
但他抓住了一个核心意象：一条路。
一条从地球通往月球背面的路。这条路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地球人还没有发现。而卷轴，就是那把钥匙。
毕克定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收回来，卷轴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站在书房里，心跳得很快，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卷轴是钥匙，那钥匙的另一端在哪里？月球背面到底藏着什么？财团的创始人从星际流亡到地球，他们从哪里来？他们的敌人有没有跟过来？
他想起财团创始人肖像上的那双眼睛。深邃、冷静，瞳孔中有一圈淡淡的蓝光。那种蓝光跟他刚才看见的卷轴光芒一模一样。
“克定？”
笑媚娟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看见他的脸色，快步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脸很白。发生什么了？”
毕克定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的体验简要复述了一遍。笑媚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毕克定的心跳又停了一拍。
“如果卷轴是钥匙，那你能用它打开那条路吗？”
毕克定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定，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探询。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觉得，卷轴想让我去。”
“去月球？”
“去月球背面。”
笑媚娟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卷轴。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纹路暗淡，像一件古老的装饰品。但她知道，这件“装饰品”里藏着的东西，可能远远超过人类所有的航天计划加起来的总和。
“那我们得做准备。”她抬起头，“财团有没有航天方面的资源？”
毕克定想了想。神启财团的业务版图覆盖了能源、科技、制造、金融，但航天领域一直是空白。不过，空白也意味着还有空间。
“没有现成的，但可以从头建。”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我查一下财团的关联企业，看有没有能做航天材料和推进系统的。如果没有，就投。”
笑媚娟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负责找人才。国内几个航天院所退休的专家，我让我爸帮忙联系。”
“好。”
两人面对面坐在晨光里，各自敲着键盘。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苏醒了，街道上的车流声和行人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成为这个清晨最日常的背景音。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们的头顶上发生了一件可能改变人类历史的事。
毕克定敲了一会儿键盘，忽然停下来。
“媚娟。”
“嗯？”
“如果这条路真的通向月球背面，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他斟酌着用词，“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吗？”
笑媚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明亮而柔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你刚才说过，卷轴想让你去。”她说，“如果卷轴是财团创始人留在地球上的唯一线索，那它指向的地方，一定有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总比一无所知地等着强。”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掌心有敲键盘留下的薄汗。
“那就去。”
笑媚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很稳。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在月球背面发现什么，先回来。回来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毕克定点了点头。他松开她的手，重新面对电脑，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一份内部备忘录。标题只有四个字——
“星海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