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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5章奥斯陆的雪(第1/2页)
直升机降落在奥斯陆郊外一座私人机场时,北欧的天空正飘着细雪。不是北极圈那种刮骨钢刀似的冰碴子,是真正的雪——一片一片,慢悠悠地往下落,落在跑道边的松树上,落在航站楼的红色尖顶上,落在毕克定刚踏出机舱的肩章上,还没来得及化就被体温烘成了几颗小水珠。
他站在跑道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得发甜,带着松针和远处壁炉烟囱的味道。从北极圈飞回来的这三个小时里他一句话都没说,靠在机舱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冰裂隙底部那只手环亮起的瞬间。笑媚娟坐在对面也没说话,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北欧分部调出来的星图资料,纸质版的——电子设备在北境号升空之后就出现了间歇性干扰,笑媚娟说这是强电磁脉冲残留效应,毕克定听不太懂,但他信她。
“毕先生。”老奥从驾驶舱探出头,手里攥着一块嚼过的烟草,“北欧分部的人已经到了,在航站楼里等。他们说有紧急情况要当面汇报。”
“让他们过来吧。”毕克定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开,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反而更清醒了。笑媚娟从机舱里跳下来,手里还夹着那本星图,走到他旁边站定。她换掉了冲锋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不像刚经历了外星人追杀的星际探险家,倒像是刚加完班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项目经理。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怎么跟董事会解释。”毕克定揉了揉太阳穴,“上次开视频会议,我跟他们说财团在北欧的投资方向是新能源和深海矿业。现在倒好,北冰洋海底藏着一艘隐形驱逐舰,天上还有六艘等着解锁。我这算不算虚假宣传?”
“算。”笑媚娟翻了一页星图,头也不抬,“不过你那帮董事要是知道了真相,大概会集体辞职。”
“那我就不用解释了。”
笑媚娟嘴角动了动,没接茬。北欧分部的人已经从航站楼里小跑着出来了,领头的是一名叫安德森的挪威人,财团北欧区执行副总裁,四十出头,金发已经开始稀疏,但身板挺得笔直,走路带着一股北欧高管特有的、不卑不亢的劲头。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保险箱。
“毕先生,笑总。”安德森在两步外站定,微微欠身。他的英文带着挪威语的抑扬顿挫,但吐字很清晰,“首先,欢迎二位安全返回。其次——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毕克定问。
“信息泄露。”安德森的脸色沉了下去,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您和笑总在北极圈的行动坐标,是从北欧分部的加密通讯链路中泄露出去的。技术部门在您返航的这三个小时里完成了溯源——泄密者是我们通讯中心的一名高级工程师,挪威籍,但在三年前曾受雇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而那家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名叫‘塞巴斯蒂安·冯·克罗伊’的人。”
毕克定和笑媚娟对视了一眼。这个名字他们见过。不止见过,简直如雷贯耳。塞巴斯蒂安·冯·克罗伊——德裔瑞士银行家,老牌贵族,在全球富豪榜上常年稳居前十,但从不接受媒体采访,照片在公开渠道里只有两张,一张是三十五岁在苏黎世参加慈善晚宴的侧影,一张是五十岁在列支敦士登某古堡门口被偷拍的模糊正脸。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对他有一个极简短的标注——“疑似星际流亡者后裔·敌对阵营·危险等级S”。
“他在挪威。”笑媚娟用的是陈述句。
“不只挪威。”安德森从助理手中接过那个银白色保险箱,输入密码,咔嗒一声弹开。保险箱里躺着一枚数据芯片,芯片外壳上刻着一个毕克定在卷轴里见过无数次的符号——三道交叉的弧线,围成一个断裂的环。这是星际流亡者的标志,但不是卷轴那一脉的标志。卷轴传承的符号是一个完整的环,象征血脉的延续;而断裂的环代表的是另一支流亡者——他们在漫长的星际逃亡中背叛了最初的誓约,选择与掠夺者结盟,用出卖同胞换取自身的生存空间。
“冯·克罗伊先生今天上午九点通过他的私人秘书向财团北欧分部发了一封加密函。”安德森把数据芯片插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信函的扫描件。信很短,用词考究得像是十八世纪外交文书,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冷飕飕的刀锋寒意。
“致神启卷轴现任持有人:恭喜阁下在北纬七十八度取得第三信物。冰原上的那场遭遇,权当一次友好试探。相信阁下已经发现,你我所持皆为星裔遗物,同源异流。我手中有第四信物,就在挪威境内。想要它,跟我下棋。规则很简单——奥斯陆有一家名叫‘北极光’的古董拍卖行,三天后将在那里拍卖一件拍品,编号为‘CEL-004’。这件拍品不属于地球文明,按照星际惯例,归属权应凭实力决定。我将亲自到场。阁下若来,我们当面落子。”
落款是冯·克罗伊的全名,名下盖了一枚血红色的火漆印,印纹就是那三道断裂的弧线。
毕克定把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平板递给笑媚娟。他双手插在防寒服口袋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上飘的雪,忽然问安德森:“‘北极光’古董拍卖行,是正规拍卖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5章奥斯陆的雪(第2/2页)
“非常正规。”安德森点头,“成立一百二十年,专做北欧皇室和贵族遗产的拍卖,在业内口碑极高。他们的老板姓林,挪威籍华人,据说祖上是前清御用玉雕师。这个人背景很干净,和冯·克罗伊没有商业往来记录。”
“那就奇怪了。冯·克罗伊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放在自己家里?非得拿到正规拍卖行去拍?”
笑媚娟把平板放在旁边的推车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她的动作很慢,毕克定知道这个动作——她每次在谈判桌上准备拆穿对手底牌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因为他不敢。”她说,“第四信物如果在他自己手里放了很久,他一定反复尝试过用他的断裂环去激活。激活不了,对吧?卷轴的传承信物只认你的血脉,不认他的。他把信物放到正规拍卖行,公开拍卖,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件东西进入公开市场,只要它的编号‘CEL-004’被写入拍卖公告,你的卷轴就会自动识别到它,激活任务系统。他逼你主动来找他,因为他没有别的方法能把你引到他面前。”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拍卖。”毕克定把防寒服的拉链拉下来,呼出的白气在雪夜里散开,“这是他设的一场局。用第四信物当鱼饵,挪威就是他的棋局。”
“对。”
“那我如果不去呢?”
“不去的话,他大概会让你在北欧寸步难行。他现在只是试探,如果你不去,他就会知道你的卷轴还没解锁到能压制他的级别。那时候他就不是发邀请函了——他会直接动手抢你手上的三块信物。”
毕克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上那只刚激活的星际手环在袖口下微微发着热,温度不高,但很持续,像是在提醒他——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七艘星际战舰,有整个财团的资源,有一份从远古流亡者手里传来的衣钵。
但对面那位,也有。
“安德森。”他开口,“三天之内,把冯·克罗伊在挪威境内的所有商业活动记录调出来。包括他名下的公司、他控股的基金、他近十年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每一笔超过一百万欧元的投资。另外,查一下奥斯陆有没有笑总能住的酒店——要好一点的,带壁炉。”
“毕克定。”笑媚娟斜了他一眼。
“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太确定。”毕克定把防寒服的帽子翻下来,冲她笑了一下,“但我确实打算在跟外星人下棋之前,先请你吃一顿正经的热乎饭。北境号是北境号,人是人,人不吃饭会死。”
笑媚娟看了他两秒,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身往航站楼里走。走出去三步,回头发现毕克定还站在原地,她停了一下,声音被风雪裹着飘过来:“热狗摊已经关门了。楼里有食堂,挪威肉丸,我请你。”
毕克定跟上去,踩着她留在雪地里的脚印往前走。安德森和两个助理很有眼色地走在前面十米远的地方,谁也不说话。
航站楼的玻璃门关上,把风雪挡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肉桂卷的味道。毕克定脱掉防寒服搭在手臂上,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北极圈里踩着冰裂隙,用手环撑起的能量盾挡外星武器;现在他站在一个北欧机场的航站楼里,等着吃食堂的挪威肉丸,身边跟着一个永远能在最荒诞的局面里保持冷静的女人。
“笑总。”他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演电影?”
笑媚娟推开食堂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厨师在擦灶台。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星图摊开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奥斯陆市区地图上“北极光”拍卖行的位置。那是一家位于港口边的老建筑,离市政厅步行不到十分钟,隔壁就是诺贝尔和平中心。
“电影里男主角通常不会在关键时刻问这种问题。”她说。
“那男主角通常会怎么表现?”
“闭嘴,然后打赢。”
厨师端上两盘肉丸,土豆泥上浇着褐色的肉汁,热气腾腾的,把笑媚娟的眼镜又蒙上了一层雾。毕克定看着她摘下眼镜低头擦镜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北极圈上那艘隐形驱逐舰更值钱。他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吃吧。吃完了研究怎么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下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奥斯陆港口的灯火糊成了一片柔软的、跳动的橙色。远处海面上,北境号以完全隐形状态悬停在高空,舰桥上的AI无声地扫描着方圆五百公里内的每一寸天空和海域,将冯·克罗伊名下所有资产的位置标记成一排冷冷的蓝点,投射在毕克定腕间手环的暗纹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叉子叉起一个肉丸,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