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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为何有些战斗被人记住?因为……(第1/2页)
火石埠。
这个名字在徐州会战之前,连李宗仁的参谋处都要在地图上找半天。
一个不到两百户人家的村子,夹在禹王山东麓和一片乱石岗之间,村口有条干涸的水渠,渠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日军第五师团的炮兵阵地率先开火。
一八三师一〇八二团驻守火石埠东庄阵地。
团长严家训天不亮就从掩蔽部出来了,蹲在战壕边上吃了半块冷馒头,把水壶递给旁边的传令兵。
“去,给二营那边送壶水。他们昨晚挖了一宿工事,嗓子都冒烟了。“
传令兵接过水壶刚转身,第一发炮弹就砸了过来。
着弹点在东庄阵地前沿百米处,掀起的泥土劈头盖脸扬了一身。
严家训没动。
他把馒头渣从军装上掸掉,掏出望远镜朝东面看。
日军的炮击不是试探性的。
150毫米榴弹炮、105毫米野炮、七五山炮,三种口径的炮弹按照纵深覆盖的方式依次落下,弹着点从阵地前沿到纵深,每隔二十米一排,像犁地一样从南往北推。
四十分钟。
整整四十分钟的炮击。
东庄阵地被翻了两遍。
战壕被炸塌了三分之一,交通壕断成了几截,两个暗堡的顶盖被掀飞。
一排的阵地上直接挨了重炮,整个班被埋在了土里。
炮击停止的时候,硝烟还没散完,日军步兵就跟着上来了。
步兵后面是三辆九七式中战车,履带碾过弹坑,炮塔缓慢旋转,机枪扫射着一切还在动的东西。
残存的滇军士兵从弹坑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浮土,把步枪举起来。
没有人下令,也不需要下令。
火石埠的第一天,一〇八二团伤亡四百余人。
阵地没丢。
日军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
日军在白天发起了三次冲锋,全部被打退。
但东庄阵地的兵力已经打薄了一半,弹药补给跟不上,法式步枪的子弹存量只够再撑一天。
严家训在战壕里跑了一圈。
他的方式不是站在掩体外面拿望远镜看——那是张冲的风格,不是他的。
严家训习惯蹲在战壕里,一个弹坑一个弹坑地走过去,看见受伤的兵就拍拍肩膀,看见还能打的就问一句“子弹够不够“。
六点十七分。
他走到二营五连的阵地段时,停下来跟一个机枪手说话。
“你这挺机枪的射界太窄了,往左偏十五度,能封住渠口那片开阔地。“
话没说完。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战壕外壁,弹片从土墙缝隙中切进来。
严家训的胸腹部被三块弹片贯穿。
他倒在战壕里,手还指着渠口的方向。
那个机枪手扑过来想拉他,发现团长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二十秒后,一〇八二团团长严家训殉国。
消息传到一八三师师部的时候,高荫槐正在啃一块压缩饼干。
他的手顿住了,饼干渣掉在地图上。
一句话没说。
把饼干放下来,拿起电话,拨给了一〇八三团团长莫肇衡。
“老莫,一〇八二团团长没了,东庄阵地你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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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
……
莫肇衡接防东庄的时候是四月二十六日入夜。
他带着一〇八三团仅剩的两个营进入阵地,看到的场面让跟了他八年的老兵都红了眼眶。
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没来得及转运的伤员,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断了胳膊,军医只有两个,绷带早就用完了,拿军装撕成条子凑合着绑。
弹坑里蓄满了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的泥浆,分不清是锈红色还是黄褐色。
莫肇衡没有多看。
他蹲在战壕边沿上,用手电筒照着地图,花了十分钟重新分配火力点。
“一营守左翼,二营守正面。团部的警卫排拆散补进各连。“
副团长说:“团座,警卫排拆了,您身边就没人了。“
莫肇衡头也不抬:“老子需要什么人。“
四月二十七日拂晓,日军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第五师团投入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在六辆战车的掩护下对东庄阵地实施正面突击。
一〇八三团打了一个上午。
正午时分,日军步兵突入了阵地左翼的交通壕。
莫肇衡抓起一支步枪,带着团部仅剩的十几个人冲了上去。
白刃战。
在不到三十米宽的战壕里,刺刀捅进肉里再拔出来的声音,比炮弹爆炸还让人头皮发麻。
莫肇衡的左臂和右腿各中了一弹。
他被两个士兵从壕沟里拖出来的时候,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担架兵把他抬上担架,沿着交通壕往后方撤。
走到半路,莫肇衡忽然叫停。
“放我下来。“
担架兵以为他要交代什么军务。
莫肇衡没有。
他用右手——唯一还能动的手——撕下胸前被血洇透的军装布片,从担架边摸到一块石头。
然后他伏在路边一块露出地面的青石上,用弹片的尖端一笔一笔地刻。
七个字。
“壮志未酬身先死。“
刻完最后一笔,弹片从他手里滑落。
莫肇衡的头歪向一侧,再没有抬起来。
……
陈默是在四月二十七日下午收到这些消息的。
通讯处把六十军的战报汇总送来,薄薄两页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〇八二团团长严家训,二十六日殉国。一〇八三团团长莫肇衡,二十七日殉国。“
“一八三师一等兵洪连富,二十五日火石埠战斗中头部中弹阵亡,年二十七岁。“
“一八二师二等兵刘耀祖,二十六日头部中弹殉国。“
陈默把战报放在桌上。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自动调出禹王山方向的态势。
六十军的防线像一块被砂纸反复打磨的薄铁片,到处是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他盯着地图上六十军的兵力标注看了很久。
那些代表营连级单位的蓝色方块,有一半已经变成了灰色——意味着战损超过百分之五十,丧失战斗力。
通讯处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军座,六十军是李长官直辖的部队,不归我们管……“
“我知道。“
陈默把战报折好,放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