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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给世道讲善恶因果(第1/2页)
晚上七点五十分。
广市珠江新城,金艺中心大厦三十二层。
电梯厅通往尽头小会议室的双开胡桃木大门紧闭着,
门外走廊的地毯上每隔五米站着一名佩戴黑色耳麦的安保人员。
所有进出这一层的行政秘书,手里的托盘上除了青花瓷茶盏,见不到任何带摄像头的电子设备。
连墙角那台立式空调的联网模块,也在下午五点半被技术部的人用螺丝刀卸了下来,接口处贴着灰色的防磁封条。
会议室里没开主吊灯,只有长桌上方一排嵌入式暖光射灯亮着。
长桌尽头的百叶窗半掩着,窗外是珠江两岸连绵十里的璀璨灯火。
年近六旬的曲凡东坐在主位上。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深青色立领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戴着老式机械表、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腕。
面前一摞用曲别针别起来的A4打印纸。
那是《灵魂摆渡》在红果网上连载的前三十章正文,页边空白处用红蓝两色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曲董,专线通道已经测过三遍了,延时控制在十二毫秒以内,加密协议走的咱们海外院线发行部的独立主干网。”
技术主管站在百叶窗旁的机柜前,摘下头上的监听耳麦,擦了擦额角的汗。
曲凡东没抬头,右手捏着一支削了一半的红铅笔,在纸页上“444号便利店”那几个字下面画了道波浪线:
“对方进等候室了吗?”
“还没有,距离约定的八点整还有七分钟。”
坐在左侧首位的发行副总裁廖志远合上近三年的网剧分账报表,指腹按住封皮边缘
“老宋,你跟红果网那个郭昌河前前后后磨了快半个月,今天总算把这位爷请上桌了。
不过我丑话先搁在前头,一集四十五分钟、拢共二十集的网剧,
哪怕概念预告在B站和微博上跑出了八百万播放,它也是个走分账池的网生内容。”
廖志远转过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宋锐:
“咱们金艺在华南守了三十年院线和卫视黄金档,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是宽裕,但每一分钱都是从电影票根里抠出来的。
对方要是仗着环宇那边给过三千万的报价,一开口就跟咱们漫天要价,
或者非要塞一堆外行进组指手画脚,这桌子今晚都坐不到半小时。”
“他要是为了那三千万,上礼拜周旭去郭昌河工作室拍桌子的时候,郭昌河就把字签了。”
宋锐面前摊着那本他在京城写了满满六页纸的剧本疑问笔记。
他把签字笔横搁在笔记本中缝上,抬眼看向廖志远:
“廖总,半年前《灵魂摆渡》做线上剧本围读。”
宋锐将笔记本往长桌中央推开半寸,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
“听说造梦师这个人,不简单。”
“懂镜头调度的网文作者确实罕见,但懂戏跟懂盘子是两码事。”
坐在右侧的风控兼法务副总裁赵慧敏合上面前的蓝色卷宗,推了推眼镜:
“我这几天把总局近三年下发的网生内容审查细则翻了遍。
不管是红果网上的原著,还是前阵子放出来的那支三分半钟的概念预告,都在悬崖边上跳舞。
摆渡人、执念化鬼、便利店通阴阳……
这几个词单拎出任何一个,放在广电的立项备案表上都是刺眼的红灯。”
赵慧敏看向主位上的曲凡东,眉头压得很紧:
“曲董,咱们去年那部投资六千万的涉案剧因为尺度问题现在还压在库里没拿到上线龙标。
这部《灵魂摆渡》要是真由金艺接盘主控宣发,万一成片送审的时候被一刀切,
哪怕制作成本只有两三千万,砸的也是金艺三十年的过审招牌。”
屋里静了片刻。
曲凡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红铅笔。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慢悠悠地把那摞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着:
“二十年前,咱们投拍第一部港式警匪片的时候,风控部也跟我说卧底死在天台上过不了审。
结果呢?那部戏让金艺在珠三角拿下了四条院线。”
曲凡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皮有些松弛地垂着,
可目光扫过桌面时,廖志远和赵慧敏都不由自主地把背坐直了几分:
“环宇的赵之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他刚在清北那个叫林阙的学生手上栽了跟头,转头还死咬着《灵魂摆渡》不放,甚至逼得周旭去卡郭昌河的后期资金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也意识到市面上那些情情爱爱的古偶和悬浮职场剧已经喂不饱观众了,
谁先把这条新赛道的水摸清,谁就能在未来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捏住视频平台的命门。”
墙上的石英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向十二的位置。
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机柜旁的技术主管突然直起腰,盯着监控屏的眼睛突然睁大:
“曲董,信号切进来了!”
长桌正前方的八十五寸Oled主屏幕上,原本深蓝色的待机画面瞬间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纯黑色的音频交互窗口。
没有摄像头画面,只有中间一道平直的银白色声波基准线。
技术主管十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十几下,调出底层的路由追踪面板,
可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连串字符,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
廖志远皱眉问了一句。
“追……追踪不到源头。”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伸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转头看向主位:
“对方的客户端挂了至少七层动态跳板,物理节点在海省、苏省、陕省和海外三台公用服务器之间每三秒自动轮换一次,
数据包全经过军工级非对称加密,音频直接从声带振动模型底层重构合成,
我们刚花两百万升级的声纹反演系统,解析出来全是一片白噪音!”
会议室里的几位高管同时愣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8章给世道讲善恶因果(第2/2页)
廖志远翻看报表的手指停下,和斜对面的赵慧敏对视了一眼。
一个在红果网的作者,手里居然捏着连顶级影视集团网安部门都摸不到边的防追踪技术,
简直跟国家级保密实验室出来的技术大拿如出一辙。
宋锐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位造梦师身上的迷雾越浓,说明他手里的底牌越硬。
主位上,曲凡东脸上的皱纹动了动,
非但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反而把面前那摞打印稿往旁边推开两寸,双手平放在花梨木桌面上。
“滴——”
八点整。
主屏幕中央那道平直的银白色声波线,轻轻跳动了一下。
“曲董,宋总监,晚上好。”
音响里传出那道带着粗粝颗粒感的男中音,不高不低,
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绒布在说话,却把每个字的咬字都送得清清楚楚。
曲凡东身子微微前倾,对着桌面中央的全向麦克风,省去了所有场面上的寒暄客套:
“造梦师先生,久仰。
我是金艺的曲凡东,今天在座的还有我们分管发行的廖总、分管风控的赵总。
知道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第一个问题。”
曲凡东手掌按在那摞A4纸的封面上,声音温和,却字字钉在项目的命门上:
“你这本《灵魂摆渡》,我连着看了三宿,
故事是真好,把人心里的鬼写活了。
但文字印在纸上,和拍成画面搬上屏幕,中间隔着一道铁打的红线。
眼下上头对封建迷信、灵异怪谈的管控有多严,先生既然懂镜头,想必比外行更清楚。”
他顿了顿,视线紧紧锁住屏幕上那道银白色的波纹:
“先生拿什么保证,拍出来的片子,不会在送审那天被剪成一盘连剧情都接不上的碎豆腐?
要是为了过审把里面的鬼怪全改成精神分裂或者人为装神弄鬼,那这出戏原有的骨头,还能剩几成?”
长桌两侧,廖志远和赵慧敏的目光齐刷刷盯住了屏幕。
这个问题直接把所有灵异悬疑改编剧最血淋淋的死结摊在了明面上。
云际中心十七层的工作室里。
林阙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左边屏幕里实时跳动的频谱,
右手握着鼠标将分集大纲拉到屏幕中央。
不愧是在华南文娱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江湖,
上来不谈分账,不谈资源,第一刀直接砍在项目的立身根基上。
林阙对着领夹麦,缓缓开口:
“曲董觉得,审查红线究竟拦的是什么?”
合成音顺着专线传进三十二层的会议室,银白色的声波线在黑屏上拉出一道平稳的弧线。
曲凡东眉毛微挑,没立刻接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多数同行觉得红线拦的是‘鬼’,
所以到了改编的时候,要么往里面塞外星生物,
要么最后十分钟让警察出来宣布主角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
林阙的语调没有起伏,连换气的间隙都被算法抹得严丝合缝:
“但观众不傻。
你前面铺垫了四十分钟的阴风惨惨,最后告诉他是场梦,那叫诈骗。
真正触发红线的,向来是没有来由的恶意猎奇,以及把作恶的代价推给虚无缥缈的怪力乱神。”
会议室里,赵慧敏原本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伸手拉过面前的笔记本。
“《灵魂摆渡》从立项第一天起,我和郭导定的剧本铁律只有四个字:借鬼写人。”
林阙移动鼠标,点开手边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分集拆解表,看着上面的字句说道:
“开篇单元《444号便利店》,表面写的是天生阴阳眼的大学生夏冬青在夜班撞见灵异事件,
镜头真正在拍的,是一个从偏远农村来大城市拼命打工、省吃俭用却意外惨死在出租屋里的女孩小鱼。
她滞留人间不去投胎,害人从来不在她的念头里,她唯一的执念,
是想托人把自己的骨灰带回乡下老家,再看一眼白发苍苍的爹妈,给家里留笔养老钱。”
声波线在屏幕上剧烈跳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直:
“第三集《鬼上身》,表面是冤魂索命,剥开来是校园霸凌的旁观者效应。
第七集《悬剑》,写的是抗战时期留在山村里的老兵执念。
整部剧二十集,所有的超自然现象在剧本结构里都承担着唯一的功能。
那就是把活人藏在体面衣服底下的亏心事、把那些法律够不着也管不了的人间遗憾,原封不动地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林阙停顿了两秒,给那头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后才吐出最后一段话:
“至于落地实操,郭导手里的成片,全剧没有出现过一滴超过三秒的血腥特写,
所有的恐怖张力全部靠推轨镜头的空间压迫、环境音的留白以及演员的微表情完成。
并在每一集的片尾,借摆渡人赵吏的嘴,给出了明确的善恶因果闭环。
曲董,如果一部剧从头到尾都在讲‘莫伸手、讲良知、敬畏生命’,
审查组手里的剪刀,为什么要往它的头上落?”
话音落下。
赵慧敏捏着签字笔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方,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在金艺管了十二年法务和政审,见识过无数被总局打回重审的导演和编剧。
那些人要么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街说限制创作自由,要么跪得比谁都快,把剧本改得亲妈都不认识。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审查红线的底层逻辑,剖析得比广电内参还要透彻!
全剧彻底摒弃了廉价的血浆与一惊一乍的鬼脸,直接用社会痛点和善恶因果做防弹衣,
把最容易挨刀的灵异外壳,生生锻造成了主旋律都挑不出毛病的人性寓言。
“三位。”
曲凡东转过头,看向宋、廖、赵三人。
“你们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