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31章温言浅笑藏雷霆(第1/2页)
楼中一片嘈杂。
唐舜抬起头,便看见三五成群的大肚商贾从楼梯口涌进来。
为首四个人,一个比一个胖,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跟着颤。
他们穿得倒不算顶华丽,可那一身料子,一看就不是灵州本地货。
蜀锦的袍子,关中的皮靴,腰里挂的玉佩成色润得发亮。
四个人谈笑风生,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中小商贾,一个个低眉顺眼,像一群跟着头羊的绵羊。
为首那胖子进了厅堂,目光在唐舜身上扫了一圈,只略拱了拱手,“想必这就是唐大人吧?见过唐大人。”
说完也不等唐舜开口,便自顾自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其余三人也跟着落座,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谁家的酒好、谁家的婆娘会唱曲,把个聚贤楼三楼厅堂当成了自家堂屋。
赵义凑到唐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四人,便是灵州城最大的四个商贾,姓周、姓吴、姓郑、姓王。”
“周家做粮,吴家做盐,郑家做布,王家做铁器药材。”
“四家都与黄家相交莫逆,彼此儿女亲家串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想必就是来搅局的。”
唐舜点了点头。
他不用赵义说也看得出来。
罢市这些天,灵州城里的铺子全关了,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而他们的目的也简单。
除了出口气之余,也是逼迫唐舜让步低头。
为首的周胖子见唐舜不说话,更是得意,偏头跟姓吴的交换了个眼色,嘴角那点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看来,这几天灵州闭市,就是他们的功劳。
粮铺关了,盐铺关了,布铺关了,药铺关了,灵州城成了一座死城。
这个新来的刺史再狠,再能杀人,总不能杀光满城商贾。
自家的铺子,想开就开,想关便关,犯了哪条法律?
所以他们自认为,今日,唐舜是来求他们的。
既然要求人,那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今天这场大会,他们四个是来给唐舜台阶下的。
只要唐舜肯弯腰,专营的牌子分给他们,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若是不肯弯腰,那也简单,继续关着,看谁熬得过谁。
唐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茶是赵义从别驾司马那边搜出来的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清甜。
唐舜就这么慢悠悠地咽了下去,然后抬起眼,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光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只是……
像是在看死人。
“你们四人。”唐舜开口了,态度温和,“都是灵州的大商贾,可对?”
见唐舜还算客气,周胖子躺在椅子上,两只手搭着扶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
“称不上大商贾,只是在灵州做了许多年买卖,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而已。”
他说完,还回头朝身后那群中小商贾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些人,都听他招呼。
唐舜脸上笑容和煦,语气依旧温温的,像是在跟老友叙旧:
“那你们可知道,乾律有言——工商杂色之流,必不可与朝贤士大夫比肩而坐?”
这话一出口,厅堂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贾万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唰地白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一声不敢吭。
紧跟着,那些站在四人身后的中小商贾也一个一个跪了下去,有的跪得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士农工商,商贾乃是贱业,大乾律法,行路街巷遇见需要避开,贱避贵,少避老。
而公务之所,则是庶民需跪拜朝廷命官。
所谓命官,则是中书门下、吏部、兵部按照法定程序正式任命的官员。
片刻之间,偌大的厅堂里,除了唐舜这边的人,只有周吴郑王四个还坐着。
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周胖子那点笑意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姓吴的圆脸涨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温言浅笑藏雷霆(第2/2页)
姓郑的矮个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攥紧了扶手。
姓王的到底老练些,强撑着笑容,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等自当是遵纪守法之人,只是这里是聚贤楼,不是刺史府,算不上公事……”
唐舜没让他说完。
他抬手轻轻一摆,那动作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满堂的嘈杂。
“不必多言。”唐舜声音依旧和蔼,可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来人。”
三队兵卒从门外鱼贯而入。
他们早就候在厅外,脚步声响在楼梯间回荡开来。
没等四个商贾反应过来,两人一组,已经把他们从椅子上摁倒在地。
周胖子脸朝下砸在地板上,鼻子磕出了血,刚要张嘴喊,后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姓吴的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弯里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又趴了回去。
姓郑的嗷嗷叫着“你们干什么”,姓王的还想说什么“我等是良民”。
可兵卒的手像铁钳一样,把四人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唐大人,你意欲何为?”
周胖子狼狈不堪,抬起头,质问,“你这是要羞辱我等?”
唐舜淡声回应,“诸位是否太看得起自己了。”
“本官乃四品刺史,能亲自见尔等便已经是纡尊降贵,何来侮辱一说?”
唐舜淡声问赵义,“赵录事,路遇不避、公堂不拜、应对失仪,该如何处置?”
赵义乃是录事参军事,对乾律可谓门清至极,当即拱手,“大人,按大乾《仪制令》,当笞四十至杖六十。”
唐舜点点头,“先打三十吧。”
卫纵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几名棍手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三尺长的硬木棍,一头粗一头细,在手里掂了掂。
这打人,是有讲究的。
早年从宫里传下来的规矩,棍手行刑之前要看上官的脚掌。
若是脚尖朝内摆成八字,那就是做做样子,棍子举得高落得轻,打得响不见血。
若是脚尖朝外,那就往死里打。
卫纵乃军汉出身,不知道这些规矩。
只是他向来是外八字步站惯了的,此刻往堂上一立,两只脚尖自然而然地朝外撇开。
棍手们一看,当即会意,互相递了个眼色,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些。
这阵子官场清洗,人人自危,那些硬骨头硬茬子死的不剩几个,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近期灵州官府吏员格外勤奋。
第一棍落下去的时候,周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那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屁股上,隔着袍子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来,打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棍,第四棍,棍棍到肉,每一声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湿木头上。
姓吴的挨到第八棍时已经哭不出声了,嗓子眼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
姓郑的打到第十五棍,裤子洇出一片暗红,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下一下弹着。
姓王的咬碎了牙不肯叫,可打到第二十棍时也撑不住了,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淌了一脸。
三十棍打完,四个人趴在地上,像四条被抽了筋的狗。
聚贤楼三楼厅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汗酸味。
棍手们退到门外,兵卒也松了手,退到墙边站定。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个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呜咽声。
唐舜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他手里还端着那只茶盏,抿了一口,搁回桌上,目光从四个趴在地上的商贾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中小商贾身上。
贾万年跪在最前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额头贴着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余的人更不必说,有人已经尿了裤子,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都起来。”唐舜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跪着干什么?今日是请大家来谈生意的,来者是客,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