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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复苏归来!空白的记忆!(4k)(第1/2页)
神秘空间之内,那根撑起寰宇的巨大根茎已然不见。
宛若它从未存在过一般,只留有某种极淡的气息,弥散在灰白的虚空之中,像是一场大梦之后残存的余温。
渊帝的身躯,傲立在这片空间的正中。
那座由咕嘎以自身本源为代价铸就的肉身,此刻已然完整成形。
不再是虚影,不再是残破的真灵依附于根茎之上的脆弱形态,而是一具真正的、完整的、充满力量的身躯。
他赤足立于虚空之中,黑发如瀑,垂至腰际,每一缕发丝都流淌着深沉的光泽,宛若夜穹在寂静中凝练而成的实质。
一件红色的衣袍覆盖在他身上,深红如血,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暖意,如同那已逝去的存在留下的最后温度。
衣袍的纹路古朴而自然,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是天地自己生长出来的一般。
眉心之间,一抹红黑双色的印记静静流转。
那印记不大,却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意志。
红色如生命初燃的火焰,黑色如万古沉眠的深渊,二者交织,如同一枚被岁月反复打磨后归于平衡的道印。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息,都在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仙帝之上的威压。
那种威压并不狂暴,甚至感受不到压迫感,反而像是一座横亘万古的大岳矗立在你面前,让你自然而然地知晓自己的渺小。
如果说仙帝的气息如同大日,能令万物沐浴光辉亦能焚毁万物,那么此刻渊帝的气息便如同那孕育了大日的古老星空本身,比光芒更广阔,比灼烧更深远。
心脏在胸腔之内缓缓跳动。
每一次起伏之间,都仿佛有一个大界在生灭轮转。
那声音隔着血肉传入寂静的空间中,低沉而悠远,像是从亿万里之外传来的潮声,又像是自混沌初开起便有的鼓点。
咕嘎的虚影,从渊帝体内缓缓飞出。
它的身影已经近乎透明,那曾经毛茸茸的小兽的模样,如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将散的余晖。
它悬在渊帝肩侧,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恢复如初的面庞,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弯了弯,似是在笑。
它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永远记住。
然后,它轻轻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嘎”,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无尽的满足,和无尽的不舍。
它的身影像晨雾遇上朝阳,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首先是最边缘的轮廓,化作一粒粒细微的光点,漂浮在灰白的空气中,然后是四肢,再是身体,最后只剩下那对圆圆的大眼睛,在虚空中停留了最后一个瞬间,终于也化作一片星光,散去不见。
渊帝紧闭的眼眸之中,不知为何,无声地滚下两轮热泪。
他并未醒转,没有感知,没有意志,但那两行泪水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砸在他胸前的衣袍上,润开一点深色。
像是他身体的某个部分,知道有什么就此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当咕嘎彻底消散之后,这片不知存在了多少纪元的神秘空间,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灰白的雾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空间壁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碎裂的琉璃。
裂纹迅速蔓延,同时,那空间壁开始向内坍缩,伴随着一种极其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在临终前发出的最后叹息。
下一刻,渊帝的身躯再也无法稳定地悬浮在虚空中,被那股骤然爆发的空间坍塌之力卷入其中。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便被撕扯着卷入一片混乱的空间风暴之内,消失不见。
空间风暴裹挟着他的身体,在无尽的维度与时间之中穿行。
周围的景象无法被任何肉眼捕捉,只有一片狂暴的碎片流。
像是一场横穿整个诸天的洪流,载着这一具沉睡的身躯,朝着未知的彼岸漂流而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古。
一缕阳光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海咸味的风,从他裸露的皮肤上拂过,夹杂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与炊烟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光线闯入瞳孔,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视野中白茫茫一片。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眼前的景象终于渐渐清晰。
那是一间低矮的屋子,四面墙壁是粗糙的土灰色,木质的房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鱼干,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墙角放着一只旧陶罐,罐口积了灰。
窗外的光透过一块并不太干净的油纸,落在床头地上,洒出一片暖黄。
他轻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
床板很硬,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微微硌人。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泛着血色。
那是一双属于活人的手,但掌心没有任何记忆中的纹路感,也没有那种本应伴随他一生的厚重。
他用力回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那些曾经写好在上面的字迹全部洇去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碎痕。
“你醒啦?”
一道惊喜的童声从床侧传来。
渊帝偏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床沿,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个男孩,约莫十二三岁,身形瘦瘦小小的,皮肤晒得很黑,像是常年在阳光下跑动打滚。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衫,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刚被风吹乱的鸟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带着满溢的欣喜和好奇。
渊帝看着他,半晌没有开口。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男孩一听这话,愣了一下,而后道,“我叫李星云!是这渔村的孤儿。半个月前,我在海边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伤,气息都快没了,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还担心你活不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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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骄傲,“没想到你居然醒了!大哥哥你命真大!”
渊帝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那些话像是落入了一口枯井,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他微微皱眉,试图从那些词语中捕捉到一丝熟悉之处,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
“我……是谁?”他低声问道。
李星云看着他那茫然的神情,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哥,你是真的失忆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没关系!我叫李星云,你也知道我名字了。你嘛……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那天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渊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木梁。
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他没有过去,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如同一个刚刚被创造出来便抛入世间的婴儿,除了这具身体和本能的感知之外,一无所有。
李星云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出了屋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一碗粥回来了。
粥是白米粥,稀稀的,上面漂着几片野菜叶子,看起来卖相并不好,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有烟火气。
“大哥哥,你喝点粥吧!你昏迷这么久,肚子里肯定空了。”
李星云把碗递到渊帝面前,又补充道,“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碗粥还算能拿得出手。你先喝着,等明天我再给你炖条鱼。咱们这儿靠海,鱼管够!”
渊帝看着他递来的那碗粥,低头看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那只碗粗糙得很,边沿有一处小小的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谢谢。”他轻声说道,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稀粥入喉,寡淡,带着一点米花的清甜和野菜微微的涩味。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没有多余的话,仿佛那是一件无论如何都要做完的事。
喝完了粥,他把空碗放在床边,缓缓起身下地。脚踏在地面的那一瞬,他微微顿了一下。
脚下是粗粝的泥土地面,触感极为真实。
他的身躯看似清瘦,动作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稳,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稳,没有一丝虚浮之感。
李星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暗暗咋舌,这位大哥哥醒过来之后,虽然浑身上下看不出什么仙家气象,但那步伐和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凡人。
渊帝没有在意身后男孩的目光。
他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外面的一切登时涌了进来,海风、咸腥、草木的气息,以及漫天的光线。
他迈出门槛,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向天空。
天穹灰暗一片,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纱盖住,太阳的轮廓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晦暗。
而渊帝的目光落在更高的地方,那是凡人肉眼不可触及的维度。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因为他看到了界外,灰黑色的不祥腐朽物质如同无穷无尽的雾海,将整个天穹笼罩得密密层层,像是一大群潜伏在深水中的鱼群,密密麻麻地盘旋、游弋、窥伺着一片残破的水面。
数不清的怪物,在天外蠕动、翻腾。
有的庞大至极,伸展开来似乎能够覆盖整片星域;有的则扭曲怪异,像是被揉碎的生灵残影。
它们沉默地悬浮在界外,缓缓转动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眼睛,像是对真界的某种恻恻注视,又像是等待着某个时机的猎手。
渊帝站在那方简陋的屋檐下,微微皱眉。
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相关记忆,但却有一种极其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曾经与之打过交道。
他开口:“李星云,界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怪物窥伺?”
李星云刚从屋里跟出来,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惊得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大哥哥……你说什么?你……你能看到天外的景象?”
他整个人震惊到几乎结巴了,“那、那外面……可是连我们村的那些传说中见过世面的老人,都说天外的景象是只有仙人才看得到的啊!”
渊帝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李星云定了定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低声说道:“不祥腐朽大劫来了。天庭如今正在商议应对的方法,我们这些凡人……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说话时,那抹属于少年的雀跃不知不觉淡了下去,眼底流露出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黯淡。
渊帝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惊呼,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走到门前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坐了下来,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微微仰头,望着那片灰暗的天穹。
界外的不祥雾霾依旧在无声地翻涌,那些盘旋的怪物依旧在缓缓游走。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目光平静而悠远,仿佛在看一幅早已见过无数次,却依旧还想要看清的东西。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那头黑色长发,也吹动他身上那件深红的衣袍。
李星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位被他从海边捡回来的神秘大哥哥,忽然觉得他像是一座沉在夜深之中的古山,沉默,庞大,望不见顶。
而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好像本来就该坐在那里。
好像无论天变得多灰暗,他也还是会坐在那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
老人说,那叫“心事重”。
李星云挠了挠头,想不明白一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心里能装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大哥哥的目光,好像看得很远很远,远到他这一辈子可能都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