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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2章 接连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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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2章 接连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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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26日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八千字,特此加更。>
    巴勒莫的街巷弯弯绕绕,曲里拐弯,杨炯拉着澹台灵官的手腕在里头钻,脚底下踩过烂菜叶子、碎瓦片子、不知谁跑丢的一只破鞋,鼻子里灌满了鱼腥、尿臊和烤焦面饼混在一处的怪味。
    越往城中心走,人越挤,道越窄,逃难的市民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拖家带口往南涌。
    杨炯侧着肩膀在人群里挤,把澹台灵官护在里侧,拿胳膊肘拨开一个扛着门板的汉子,又拿背顶住一个推车的老头,脚底下绊了两回,踉跄了两步,澹台灵官反手攥住他手腕,往上一提,才勉强站稳。
    澹台灵官没说话,只是把他手腕攥得更紧了些,手指头扣在他脉门上,力道不轻不重。
    杨炯偏头看她一眼,见她兜帽底下那张脸绷得跟石雕似的,眼珠子却不住往他脚底下扫,便笑道:“看路呢,摔不着。”
    澹台灵官嗯了一声,脚底下不着痕迹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转过一道街角,人群豁然散开,眼前一片开阔。
    西西里王宫矗立在广场尽头,两根石柱子撑着半圆拱顶,拱顶上嵌着西西里三曲腿徽章,门扇通花镂空,每根铁条都有胳膊粗细,门尖上镀了金,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正殿大门包着两层铜皮,门板上拿錾子敲出一幅幅骑士征战的图样,人马刀枪密密麻麻,门环是两条铜蛇盘成,蛇眼嵌着碎红宝石,蛇嘴里衔着门环,叮当碰在铜面上,响声清脆。
    澹台灵官扫了一眼,淡淡道:“比长安的差些。”
    杨炯差点呛着,压低嗓子道:“姑奶奶,咱们现在是要去闯宫,不是选住处!”
    澹台灵官偏头看他,一脸认真:“不好就是不好,很丑!”
    杨炯摆摆手,不跟她掰扯这个,拉着她闪身贴到栅栏门侧边的石墙根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头瞅。
    门房之内,四名守卫轮值值守。
    白日暑气正盛,内里仍闷,一人倚着木柱半阖着眼打盹,余下三个凑在一处,背对着大门,悄悄分食一块干酪。
    杨炯缩回头,正色看向澹台灵官,两手按住她肩膀,把声音压到极低:“官官!进去后,很可能咱们会遇到意外,到时候你记住,不要管我,我帮你吸引注意,你去控制国王!
    只有你控制住了国王,我们才安全,懂吗?”
    澹台灵官眉头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我能同时保护你和控制国王。”
    杨炯看着她这认真的模样,心下一软,抬手捧住她右脸,凑过去轻轻亲了一口,柔声道:“我知道!但事情难料,谁也说不准,你控制国王,才是真正保护我!”
    这般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展开来抖了抖,伸手就往澹台灵官脸上贴。
    澹台灵官眉头拧起来,侧脸要躲,下巴往旁边一偏,那意思分明是嫌弃。
    杨炯哭笑不得,举着面具追着她脸转,轻声哄道:“我家官官这般漂亮,你跟进去,不是抢了我的风头?乖啦!”
    澹台灵官轻哼一声,把左脸转回来,下巴微微抬起来,挑了挑眉,那双眼睛斜睨着他,分明是在索吻。
    杨炯噗嗤笑出声来,凑上去在她左脸狠狠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响,随即抬手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故作凶狠:“看我闲下来怎么收拾你!”
    “扶腰收拾吗?”澹台灵官一脸认真。
    杨炯面色一黑,一把将人皮面具糊在她脸上,拿指头顺着边沿按了一圈,咬牙切齿:“你别得意!我又学会不少新招数,定将你打得大败亏输!”
    “你每次都这么说!”澹台灵官撇撇嘴,面具跟着扯了一下,“结果最多就坚持了十天。”
    杨炯轻咳一声,色厉内荏地嘴硬:“你等着!我还就不信了!哪有小孩儿天天哭?哪有猛龙天天输!”
    澹台灵官噗嗤一笑,面具底下的嘴角弯了弯,伸手拉拉杨炯的手指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其实你很厉害的!我知道!”
    “你是在夸我吗?”
    “是!”
    “我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若是能连续二十天就更棒了!”
    杨炯欲哭无泪,抬手拍拍她脸颊,确认面具边角都贴牢了,才拉着她往前走,轻哼:“半年行不行?”
    “你?”澹台灵官一脸怀疑。
    杨炯用力捏了捏她手,刚要跳脚,就听转角处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子从墙垛子后头闪出来,四十来岁,尖下巴,两撇细胡子,穿一件灰不灰绿不绿的短褂子,腰里别着把短刀,凑近了低声问:“陛下!这边来!”
    说着,也不等回话,头前便走,专拣墙根阴影处蹚。
    杨炯紧走两步跟上,压着嗓子问:“乔纳森叫你来的?”
    “是!”这人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解释,“家主已经买通了王宫的送水车队,现在车队马上就会来!唐尼大少爷会在连廊处等着陛下,可保证陛下顺利进入皇宫!”
    杨炯一时沉默,脚步没停,心里却打起了鼓,可一时又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眼神提醒澹台灵官小心。
    三人绕到王宫后门,贴着墙根站了不到半盏茶工夫,果然听见车轮碾石板的咕噜声,一辆辆马拉的水车从巷口拐出来。
    赶车的是个胖老头,裤腿卷到膝盖上头,见着尖下巴汉子,勒住马,拿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尖下巴汉子一招手,杨炯两人从墙后闪出来,快速上了水车,蜷在空水桶夹缝里,胖老头拿块油布往上一盖,又扔了两捆草绳在油布上头压着,这才扬鞭赶车,马蹄踏踏往宫门走。
    宫门口横着拒马,六七个守卫挎刀站着,打头的是个方脸队长,络腮胡子从下巴连到鬓角,见到人大喊:“站住!干什么的?”
    胖老头赔着笑:“大人,送水的,您瞧,今儿第三趟了。”
    方脸队长挑开油布一角,往里瞅了一眼,见是湿漉漉的空桶,拿手在桶壁上拍了两下,梆梆响。
    尖下巴汉子从草绳堆里探出半张脸,朝队长一咧嘴:“哟!约翰!今儿当值呀?”
    方脸队长约翰眯眼一瞧:“你小子怎么在车上?”
    “厨房总管叫我押车,最近有人吃亏空,上面正查呢!”尖下巴汉子拿胳膊肘撑起身子,随口扯道,“这城外正打着仗,还这般认真呀!你不会是想要做大将军吧?”
    约翰笑骂一句:“老子站一天岗拿不了三个银币,大将军能轮着我?”说着拿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滚下来!上头有令,凡是进宫的车辆一律严查!”
    尖下巴汉子不慌不忙从车上跳下来,凑到约翰跟前,拿手在他袖口底下不着痕迹地一塞,两枚金币滑进掌心。
    他挑挑眉,压低声道:“行啦!装什么尽忠职守?你约翰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妈的,老子这几年从别人那刮来的钱,都给你这狼崽子了!”
    约翰攥了攥金币,嘿嘿一笑,朝身后一摆手:“别查了!大人们都等着用餐呢,没水怎么能行?快走快走!”说着又朝赶车的胖老头一瞪眼,“赶紧的!送完水赶紧出来!”
    胖老头连声应着,甩鞭赶车进了宫门。
    水车在宫里青石路上走了一段,拐过两道弯,尖下巴汉子朝杨炯使了个眼色,随即朝西面连廊努嘴,自己往旁边一闪便溜了。
    杨炯拉着澹台灵官从油布底下钻出来,就着一丛玫瑰花墙的掩护,猫腰钻进连廊。
    这连廊是道半露天的石廊,廊顶拿木头搭了架子,架子上缠满紫藤和蔷薇,藤蔓从缝里垂下来,密密匝匝遮住了天光。
    两人顺着廊道往里走,一路上碰见几个宫人,有端铜盆的、有抱锦缎的,个个脚底下生风,瞅见杨炯两人,要么装看不见低头过去,要么一转身拐进岔道,连个问话的都没有。
    走了约莫小半刻钟,尽头廊柱后头闪出个人影,二十来岁,白净面皮,下巴削尖,穿一身墨绿织锦袍,腰束银带,正是唐尼。
    澹台灵官手腕一翻,辟闾剑弹出来半寸,剑身通体漆黑,连廊下暗沉沉的光都不反,唐尼只觉得脖子根一凉,寒毛全炸了起来,连退两步,拿手护住咽喉。
    杨炯抬手按住澹台灵官手腕,朝唐尼道:“你是唐尼?!”
    唐尼看清杨炯的脸,长出一口气,拿手在胸口拍了拍,弯下腰去:“陛下!是我是我!我是唐尼!”
    澹台灵官把剑收回,站到杨炯侧后半步,眼睛扫着四周廊柱和花丛,面无表情。
    唐尼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问:“陛下!现在国王和我父亲都是在议事厅,整个道路都是我的人,咱们现在就动手吗?您的海军来了?”
    “嗯!现在就是动手!”杨炯半真半假道,“海军已经在巴勒莫港口外海,入夜就能抵达!
    我刚才看了一眼布莱恩攻城,估计过了今晚就能攻入城,所以咱们得尽快控制国王,免得被布莱恩抢了先!”
    唐尼面露喜色,腰又弯了弯:“明白!陛下!咱们这边走!”
    说完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碎,袍角带风。
    三人沿连廊往里穿插,唐尼果然没说大话,一路上的宫人见着他便低头让路,有两个守门的侍卫甚至主动把岔路口的铁栅门提前拉开了,朝唐尼挤挤眼,又把门掩上。
    拐了四五道弯,绕过一座喷泉,眼前是一扇高大的铜门,门扇上雕着西西里历代国王的坐像,手拿权杖和十字架,人物有真人大小,衣褶胡须都錾得丝丝分明,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隐隐有人声从里头传出来。
    唐尼在门前停住,朝里头努努嘴,低声道:“陛下!国王和大臣们都在里面!”
    话音没落,他抬脚往门板上猛踹了一脚,铜门咣当撞开,门轴发出嘎吱一声长响,他自己却往门侧一缩,脊梁骨贴住墙壁,把正面让了出来。
    杨炯一愣,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门里议事厅的光便兜头泼了出来,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正中主位上,国王罗杰端着一只银杯,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抖,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炯心里骂了一句:这唐尼果然跟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冲动易怒,又心思鬼祟,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明哲保身。
    一念至此,他一把攥住唐尼的后领子,往怀里一带,抬脚对准他屁股狠狠一踹,唐尼整个人飞起来,越过大门摔了个狗啃泥,在地板上滑出去两尺远,鼻子磕在大理石上,血当时就冒了出来。
    杨炯大步跨进门去,扯着嗓子喊:“感谢佩林家主接应,朕来接管西西里了!”
    这话一出口,满厅的大臣惊恐万分,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吱呀声。
    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拿袖子挡脸,一个紫袍中年人手忙脚乱去抓墙上的佩剑,抓了两把没抓着,剑带缠在椅背上,连椅子一块儿拽翻了,人跟椅子在地上滚成一团。
    唯独罗杰坐在主位上没动,银杯端在手里,拿杯口对着杨炯比了比,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杨炯!你比我印象中有胆量!”
    “呵!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比你想象中英俊呢!”杨炯从袖口里抽出匕首,反手攥着,刃口朝外,拿眼扫了一圈满桌惊慌的朝臣,“时间差不多了!我只对国王感兴趣,诸位请吧!”
    众朝臣齐刷刷看向罗杰,见他不动,谁也不敢先迈腿。
    罗杰把银杯往桌上一搁,笑着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肥厚的腮帮子挤做一团:“你是要杀我?”
    “还不明显吗?”
    “你觉得你能杀我吗?”罗杰反问,随即伸手拍了拍。
    两巴掌下去,清脆的巴掌声在议事厅里荡了两个来回。
    掌声未落,议事厅四面的暗门同时撞开,铁甲哗啦啦响成一片,一千宫廷近卫从东西两侧廊道、后门、甚至壁炉的夹道里涌出来,手持长剑和长枪,甲叶子互相碰撞,声音又密又沉。
    一千宫廷近卫迅速摆开阵型,前排的枪尖放平,后排的把剑举过肩,把杨炯两人围在厅中央,里三层外三层,枪尖离杨炯最近的那根,只差一尺就能戳到鼻尖。
    杨炯眼眸一凝,转头盯着乔纳森。
    这老东西坐在长桌靠中段的位置,银头拐杖靠在椅背上,方才还装得跟其他朝臣一样惊慌,这会儿见近卫涌出来,腰杆反倒挺直了,两只手从桌底下抽出来搁在桌面上,十根指头交叉,攥得发白。
    杨炯刚要开口,乔纳森抢先站了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双目赤红,脖子上的筋暴起来,扯着嗓子喊:“杨炯!你勾结莱切家族进攻我西西里,如今还想污蔑我佩林家族,真是该死!现在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快投降?!”
    这老东西喊得义正词严,唾沫星子喷了旁边大臣一脸,那大臣也不敢擦,拿手挡着脸往旁边挪了挪。
    “哈!如此说来,是你背盟了?”杨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罗杰,“你信他的话?”
    “我为什么不信?”罗杰摊开双手,十根粗短手指头往外一翻,肥厚的手掌在烛光里泛着油光,“乔纳森的忠心,我从不怀疑。反而是你,你要离间我们君臣关系,你可太天真了!”
    罗杰绕着桌沿走了两步,腆着肚子,拿手指头点着杨炯,越说越来劲,嗓门也粗了三分:“杨炯!你现在是整个西方的敌人,我杀了你,我就是西方的功臣!
    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吧?百战百胜?哈!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死在了我这西西里?”
    他越说越得意,腮帮子上的肉抖得跟水袋似的晃荡,拿手在桌面上拍了一掌,狞笑:“你那些兵呢?你的海军呢?不怕告诉你,布莱恩那五千人我压根儿没放在眼里,等我收拾了你,回头把布莱恩也一勺烩了!”
    乔纳森在旁边帮腔,腰弯到罗杰那一侧,拿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脸痛心疾首:“陛下!杨炯此人惯会离间,臣早看出他狼子野心,这才虚与委蛇,假意投靠,就是为了今日将他诓进宫来!
    臣对陛下的忠心,上帝可知呀!”
    说着拿拐杖在地上划拉了个圈,“臣这把老骨头,今日愿为陛下执刀,亲手剜出这贼子的心肝!”
    杨炯斜睨乔纳森,看着这老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快,冷笑一声:“没想到你这老东西这么多话?看来死亡真是能激发出狗的潜力呀,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乔纳森脸皮子抽了抽,转头朝近卫队吼:“你们还不动手?等什么?”
    杨炯咧嘴一笑,看向罗杰,反问:“你觉得你能杀我吗?”
    “一千人不能吗?”罗杰冷笑一声,右手往下一劈,“动手!留活口,我要亲手剜他的心!”
    近卫队前排十杆长枪同时往前一递,枪尖破风,嗤嗤嗤连响。
    杨炯没往后退,反倒往前一蹿,整个人贴住最左边那杆枪的枪杆子,拿匕首顺着枪杆往上一划,削断了两根绑枪头的皮绳,枪头歪到一边,他左手攥住枪杆往后一拽,那近卫往前踉跄一步。
    杨炯拿肩膀撞在他胸甲上,震得那近卫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
    他动作迅猛,右脚踩住翻倒的椅子背,借力弹起来,匕首往右边一个近卫面门一戳,那近卫拿盾去挡,杨炯半道收刀,拿肘尖磕在他太阳穴上,那近卫眼珠子一翻,软绵绵滑了下去,立毙当下。
    这一串动作只在两息之间,近卫队前排瞬间乱了阵脚,纷纷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杨炯趁势往斜刺里一钻,匕首柄敲在另一个近卫的手腕上,长剑脱手,他左手抄住剑柄,右手匕首往那人脖子上一架,推着他往前冲了两步,拿他当肉盾撞进人堆里。
    长枪骑士怕伤自己人,枪尖往外一偏,杨炯趁机拿剑横着一扫,三个近卫的枪杆被削断,剩半截棍子攥在手里发愣。
    与此同时,澹台灵官趁着杨炯吸引了注意,辟闾剑出鞘,三尺剑身,通体无光,杀气瞬间弥漫全场。
    她脚下没见怎么迈步,人已经贴到近卫队左翼跟前,那速度比杨炯快了不止一筹,近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左边晃到右边,跟着脖子上一凉,甲缝里血珠子争先恐后往外挤,。
    三个人拿手去捂脖子,手里的剑咣当掉在地上,瘫倒在地。
    澹台灵官剑招使开,嘴里淡淡吐了两个字:“秋水!”
    辟闾剑横着一抹,剑尖划过四名近卫的腰甲缝隙,甲叶子哗啦啦散了一地,四个人捂着腰往两边倒。
    她脚下往前一探,又吐一声:“大宗师!”
    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势大力沉,正中一个近卫的盾牌,那盾是橡木包铁皮的,辟闾剑从盾顶劈进去,破开铁皮,剖开橡木,剑尖从盾底透出来,又扎进那近卫的脚背,钉在了地上。
    那近卫惨叫一声,澹台灵官抽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淌,黑剑染了一层红,瞬间闪亮三分。
    杨炯在旁边看得真切,暗道:官官果然是又精进了不少,现在怕是梧桐都不一定是对手了。
    澹台灵官身形一晃,整个人拔地而起,脚尖在近卫的肩甲上连点两下,从人头顶上翻过去,辟闾剑在头顶划了个圈,冷声一喝:“逍遥游!”
    剑光散开,红光散落四处,落到哪个人身上,哪个人身上就多一道口子,深浅不一,可都在要害上,不是脖子就是手腕。
    围在里头的十几个近卫丢了兵器捂伤口,外圈的近卫往后挤,甲叶子互相撞得哗哗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罗杰脸上的笑容僵住,肥厚的腮帮子抖了两抖,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大喊:“女巫!她是女巫!快拦住她!”
    弗雷德从罗杰身后闪出来,灰绸常服前襟往上一撩,抽出腰间的佩剑,横在罗杰身前,声嘶力竭地喊:“快!杀了她!杀了女巫!”
    近卫队后头又涌上来几十号人,长枪密匝匝排成两排,朝澹台灵官怼了过来。
    澹台灵官脚下没停,辟闾剑在身前一竖,嘴里道:“德充符!”
    只见她剑身贴着枪杆滑过去,枪杆断口齐刷刷跟刀切豆腐似的,连断七杆枪,人已经欺到弗雷德面前,辟闾剑横着一拍,正拍在弗雷德剑身上。
    弗雷德完全没反应过来,虎口当即崩裂,佩剑飞出去扎进天花板,剑柄颤颤巍巍晃了两下,嗡鸣不止。
    弗雷德见澹台灵官长剑就快抵近罗杰,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张开两臂朝澹台灵官扑过来,试图拿身子挡在罗杰跟前。
    澹台灵官冷哼一声,剑尖转下,力灌剑身,本是要刺罗杰大腿,弗雷德拿肚子迎上来,辟闾剑从他右肋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半尺。
    弗雷德身子一僵,嘴里喷出一口血,两手死死攥住剑身,十根手指头被刃口割得血肉模糊,扭头朝罗杰喊了一声:“陛下快走!”
    喊完了往旁边一倒,眼睛还瞪着澹台灵官,嘴角汩汩冒血泡。
    澹台灵官把剑抽出来,从弗雷德尸身上跨过去,辟闾剑往罗杰脖子上一架,另一只手攥住他后脖领子,拿膝盖在他腿弯里一顶。
    罗杰扑通跪在地上,肥厚的下巴磕在桌沿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澹台灵官长剑抵住他脖颈,声震屋瓦:“都住手!”
    这一声压过了满厅的厮杀声,近卫们回头一看,国王跪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剑,血珠子从剑刃和皮肉接触的地方往外渗。
    罗杰浑身哆嗦,肥肉在衣服底下乱颤,嘴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字:“别……别……”
    近卫们停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兵器慢慢垂下去。
    杨炯从人堆里走出来,方才那一通混战,他身上也蹭了几道口子,左胳膊袖子被枪尖划开半尺长,右肩甲被剑砍了一道印子,鲜血直流。
    他随手撕下袖子,绑在伤口止血,缓步走到乔纳森面前。
    乔纳森瘫在椅子上,拐杖从椅背滑下来横在脚边,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脸上的血色褪尽,惨白得吓人。
    方才那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样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嘴张了两回,始终没发出声来。
    杨炯弯腰把拐杖捡起来,杖头往乔纳森面前的桌面上磕了磕,当当两声:“乔纳森先生,方才你说要亲手剜出我的心肝?”
    乔纳森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两手往前一扑抱住杨炯的靴子,仰起头来,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大喊:“陛下!陛下饶命!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呀……”
    杨炯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众所周知,我最讨厌背叛。”
    乔纳森眼珠子猛地瞪圆,张嘴还要喊,杨炯手里的银头拐杖往下一落,杖头正砸在他天灵盖上。
    “砰”地一声闷响,乔纳森脑袋往下一磕,额头撞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整个人软塌塌歪到一边,银头拐杖从他脑壳上滚下来,沾了一层红白之物。
    唐尼方才被杨炯一脚踹进来摔在地上,趁乱爬到了长桌底下,这会儿见老爹脑袋开了花,从桌布底下拱出来,连滚带爬往侧门跑,手脚并用,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杨炯头也不回,右手一扬,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刀尖朝前扎进唐尼后心。
    唐尼往前扑倒,两手抠住地砖缝,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杨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近卫丢下的长剑,走回澹台灵官身边,从她手里接过罗杰的后脖领子,长剑往他脖子底下一架,刃口贴着喉结,冷笑:“想活吗?”
    罗杰的脖子被剑刃压得往后仰,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肥厚的下巴堆出三层褶子,嘴唇哆嗦着问:“你……你想怎样?”
    “让你的兵把路让开,送我们出宫。”
    罗杰眼珠子转了转,往左右瞟了一眼,近卫队里几个队长模样的攥着兵器往前挪了半步,罗杰喉结又滚了一下,没吭声。
    杨炯手上加了半分力,剑刃往肉里压了压,血珠子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罗杰紫绸袍子的前襟上,洇开鲜红一片。
    罗杰疼得嘶了一声,两手攥住剑身想往外推,手指头刚碰上刃口就割出两道血口子,赶紧松了手。
    “让路!”杨炯怒吼。
    罗杰咬着牙不说话,腮帮子绷得铁紧。
    杨炯把剑抽出来半寸,又往下一压,这回压得更深,罗杰疼得整个人往上一窜,脚尖点着地,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尖嚎:“让路!都让路!你们聋了?给我把路让开!”
    近卫们你看我我看你,前排的先把枪尖收了,往后挪了两步,后排的跟着往两边分,让出一条三尺宽的通道,从议事厅一直通到门外。
    杨炯拿剑架着罗杰的脖子,澹台灵官走在他侧后,押着罗杰穿过近卫队让开的通道,时刻注意周围动静。
    出了议事厅,穿过连廊,沿原路往外走。
    出了王宫后门,杨炯把罗杰交给澹台灵官看着,自己探头往街面上瞅了一眼。
    巴勒莫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街面上到处是溃兵和逃难的市民,有人扛着抢来的绸缎往南跑,有人抱着个银烛台蹲在墙根底下发抖,远处巷口一队兵卒正拿脚踹开一家铺面的门板,抢了金币就往外跑。
    王宫地势高,北面城墙一览无余,城门上已经换成了布莱恩那面蓝底金狮旗,底下城门洞开着,布莱恩的兵卒正源源不断往城里涌。
    杨炯眯眼看了两息,突然觉出不对来。
    那些涌进城的兵卒压根儿没往王宫方向来,也没在城里停脚,一队一队穿过街巷,齐刷刷往港口方向跑。
    杨炯顺着他们跑的方向望去,码头上的吊具正被人推着往海里倒,几艘泊在岸边的货船起了锚,船头调向港外,岸上有人拿火把往堆货的棚子上扔,火苗子舔着油布往上蹿,黑烟滚滚往天上卷。
    “遭了!”杨炯脑子里嗡了一声,一把攥住罗杰的后脖领子往前一推,朝澹台灵官急声道:“官官!去港口!布莱恩这是要冲我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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