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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警报拉响(第1/2页)
釜山要塞的警报是在十一月二十七日凌晨拉响的。
不是空袭警报,是那种短促而连续的急促电铃——三长两短,重复四遍,整条海岸防线上的哨兵同时敲响了挂在掩体门口的旧铁轨。
金井正雄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时候,靴子已经穿好了。
他整夜没脱衣服,这是第二夜。
铁轨的响声还没停,他已经冲进了指挥室。
值班参谋脸色铁青,指着桌面上的电报纸:
“少佐,对马海峡西侧,凌晨两点,三艘不明舰船,但肯定不是渔船。
航速十八节,向东航行。”
金井一把抓过电报纸。
日军哨位在南端的松岛,用的是日本本土的士兵进行人肉观察,误差大,但能捕捉到大型目标。
三艘,航速十八节,向东。
在日军的判断来看,那就是军舰的速度。
“什么时候的事?”
“四十分钟前。已经脱离哨位的观测范围了。”
金井把电报纸拍在桌上,双手撑住桌沿,盯着墙上的海图看。
对马海峡西侧,凌晨,高速向东。
这个航向穿过对马海峡之后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向日本本土去的,要么是向朝鲜南岸来的。
如果是前者,他们应该更靠北;如果是后者,登陆场大概率就在釜山到马山之间。
他拿起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弧线,然后对参谋说:
“命令松岛侦察队加强搜索,扩大范围。
同时通知马山、镇海、巨济岛的守备队,全部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探照灯全开,海面搜索。另外——”
他停了一下,
“给朝鲜军司令部再发电报。
就说釜山当面确认发现敌军舰队活动,请求航空兵侦察支援。
措辞写重一点。”
参谋应声跑出去。
金井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两口,冷的,硬得刮嗓子。
他一边嚼一边看着海图。
三艘舰船,也许只是前哨。真正的主力不会这么少。但主力在哪里?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天亮之前,整个釜山沿岸的日军阵地全部动起来了。
水泥碉堡里的重机枪从掩体里推出来,架在朝海的射孔后面。
岸防炮的炮衣被揭开,炮管仰起来,对着灰蒙蒙的海面。
阵地前的铁丝网被重新加固了一遍,工兵在开阔地上埋了新的防步兵雷。
所有士兵都发了额外的弹药——每人多两个弹夹,两颗手雷,还有一盒火柴和一小包盐。
这是日军守备队的标准配给,手雷留到最后玉碎使用。
金井沿着防线走了一圈。从釜山港北侧的混凝土主碉堡,到南端的松岛观察哨,再折回到马山方向的前沿阵地。
他走过每一个掩体,看每一个士兵的眼睛。这些人当中,有从满洲撤下来的老兵,有从汉城突围出来的残兵,也有补充来的新兵。
老兵脸上的表情是沉的,话少,动作利索。
新兵的脸绷得紧,有的手在抖,但没有人往后退。
他在马山前沿阵地的一个掩体里停下来。掩体是水泥浇筑的,半埋在地下,顶盖用铁轨和沙袋加固了三层。
里面挤了六个人,四个老兵,两个新兵。其中一个老兵叫山本,四十二岁,广岛人,从昭和七年就入伍了,参加过热河作战、上海事变、诺门坎边境冲突、汉城防御战。
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被炮弹皮削掉的,伤口愈合后长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金井蹲下来,掏出烟盒递过去。
山本拿了一根,自己划火柴点了,吸了一口,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山本,你打了几年仗了?”
“十一年,少佐。”
“你觉得这次跟汉城比,怎么样?”
山本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掩体外面灰蒙蒙的海。
他的声音很粗:
“汉城那次,我们有城墙,有预备队,有炮兵。
最后丢了。这次——”
他把烟灰弹了弹,
“这次什么都没有。只有人。”
“怕不怕?”
山本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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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佐阁下,我打了十一年仗,怕这个字早就忘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对面那些人,他们不怕死。
我们在满洲的时候不怕死,是因为我们觉得死了能进靖国神社。
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死了能建一个新世界。
这两种不怕,哪种更硬,我一直没想明白。”
旁边一个新兵插嘴:
“山本前辈,那咱们怎么办?”
山本把烟头摁灭在水泥地上,烟蒂收进衣兜里,拍了拍那个新兵的肩膀:
“怎么办?守着。
上面让守到什么时候就守到什么时候。
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们身后是海。没有退路。
后面就是日本,就是你家。
你要是丢了阵地,对面就打到你家门口去了。”
新兵没说话,但他攥枪的手紧了一紧。
金井站起来,拍了拍山本的肩,没有说什么。
他走出掩体,沿着交通壕往下一个阵地走。
海风灌进来,把他单薄的军装吹得贴在身上。
他能听到远处海面上有引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搅碎了,听不真切。
中午时分,朝鲜军司令部回电到了。
电文只有两行:
“增援部队已从日本本土出发,预计二十九日抵达釜山港。
航空兵侦察机已派出。
着令你部坚守现有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朝鲜军司令部。”
金井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他站在主碉堡的射击孔前,看着对面那片灰茫茫的海。
增援二十九日到。航空兵已经派出。这两句话轻飘飘的,像安慰剂。
但金井知道,如果联军真的在十二月二日动手——航空兵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大概率只能拍到满海面的登陆舰,那时候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他把副官叫过来:
“把所有反坦克炮调到南侧滩头。
马山到镇海之间的那段海岸,坡度最缓,最适合登陆。
炮口全部对准海面。
另外,把仓库里那批九七式手雷都发下去——就是那种磁性反坦克雷。
每个人两颗。
等登陆艇冲上来的时候,用那个。”
副官愣了一下:
“少佐,磁性雷是打装甲车的,打登陆艇?”
“打不穿也能炸个洞。”
金井说,
“漏水的船开不远。”
副官不再问了,转身去执行。
下午三时,金井独自登上了釜山港北侧的那座废弃灯塔。
这一次他带了望远镜和一张折好的地图。
海面上的雾比前几天更浓了,只能看到近处几百米的水面,远处的海岸线完全被吞没了。
他把望远镜对准对马海峡的方向,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知道,在那片浓雾后面,有东西正在靠近。三艘,也许三十艘,也许三百艘。
他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写给东条英机的电报副本,又看了一遍。
上次那封电报发出去之后,至今没有回音。
他不知道是参谋本部太忙,还是那封信根本就没到东条手里,又或者到了但被压下了。
他也不想再猜了。
他把电报纸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小,边角发黄,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女人站在一间农家小院的门口,两个孩子蹲在地上玩什么。
那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鹿儿岛老家拍的,昭和十年寄来的。
他看了几秒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去年写的:
“若战死,勿念。”
他把照片放回去,扣好扣子,然后爬下灯塔。
天黑之前,整个釜山—马山—镇海防线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探照灯的光柱不再每隔三分钟扫一次,而是持续不断地在海面上来回摇动。岸防炮的炮口全部对准了海面。重机枪的射孔后面坐着人,弹药盒的盖子全部打开。每个掩体里都烧了一小盆木炭,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如果敌人释放毒气,可以立刻把炭盆打翻,用炭火的浓烟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