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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俄亥俄州的大洪水3(第1/2页)
八月十五日凌晨四点,美共第二十团三营的营部通信员冲进了临时指挥所。
雨水还在下,但已经比前两日小了不少,变成了细密而绵长的湿雾,像是那张被捅破的皮囊终于泄尽了最后的余水,正悬在天地之间缓慢地往下渗。
地面已经被彻底泡透了,脚踩上去就会陷入一层没到脚踝的泥浆。
“物资到了!“
通信员报告,声音因为跑了太长的路而带着喘息,
“底特律那边连夜送来的,一共四十二艘冲锋舟!共产国际转过来的,还有二十台汽油机。已经在后方装车了,预计天亮之前就能运到水边。“
里昂站在桌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上的铅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地图上标记下一个救援点的坐标。
“四十二艘,一艘船能坐八到十个人,加上操作手,一个来回能在深水区救出六七人。
四十二艘一起出动的话,一次就能救出将近三百人。按这个速度,只要水流不把船掀翻,几天之内就能把大片被困区域扫一遍。“
他把铅笔放下,转过头来看着坐在地图桌对面的三名营级指挥官,他们每个人的作战服上都沾着泥浆,有人在袖口处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衫。
“每个营抽调两到三个排的兵力,从现有的作战序列中划出,立即转为水上救援人员,由各排排长带队。
配发的冲锋舟上标记好编号和负责区域,救出的群众统一送到南岸高地设立的临时安置点。
安置点的位置已经标注好了,就在这段铁路线东侧,地势高,距水线大约还有两米的安全距离。“
“救人的时候分不分敌我?“
一个营长问。
里昂看了他一眼。那个营长接触到了他的目光,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答案,于是没有等回答就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不分,“
里昂说,
“水里的人在水里的时候都一样。上了岸再说别的。
下了水,看到人就拉上来,听到声音就划过去。所有在淹没区里的,不管是穿什么颜色军装的、还是穿便服的,优先抢救。
各船配备急救包和干粮,救上来的人先做基本的处理和分送。“
命令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沿着各连的路线传了下去。
黎明前的黑暗里,从后方转运来的四十二艘冲锋舟被一车一车地卸在靠近水线的土坡旁边。
每一艘船都是墨绿色的橡胶充气结构,船尾装着一台小型舷外汽油机,船身侧面印着俄文和德文的标识。
战士们两三人一组把船推到水边,各自分配了划桨和操作发动机的分工。
有人用防水油布把急救包和干粮裹好固定在船舷内侧。有人最后一次检查了发动机油路是否通畅。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黑暗中只听到布料、绳索、金属部件和偶尔的水声混在一起,被夜风带到水面上方,贴着水面滑行了一段距离,融入愈发明亮的晨光中。
天边出现第一线灰白色的时候,第一批冲锋舟下水了。
迈尔蹲在船尾,右手握着舷外发动机的操纵杆,左手扶着船尾的橡胶浮筒。
他的冲锋舟编号是第七号,船上还有另外四名战士,加上迈尔一共五人——两人负责方向,三人负责观察和水面救援。
船头坐着一名来自底特律的志愿医务兵,她的口袋里装着绷带和碘伏瓶。
发动机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被水压过滤过的闷响,水花在船尾炸开成一片白沫,船身微微抬起向前方滑去。天空正在从暗灰变成浅灰,水面上的能见度正在缓慢地改善。
汉斯能看到前方那些露出水面的树冠、屋顶的尖顶、烟囱的顶端和一段断裂的电线杆,像一座被淹没的城市的骨架,只剩下最坚硬的骨骼还没有沉入水底。
第一处求救声是从大约一公里外的一棵老橡树上听到的。
声音不大,像是被水反复浸泡过后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种微弱呼喊。
迈尔调整方向朝着声音来源处划去。船靠近的时候,借着正在逐渐亮起来的光线,他看到树冠的枝丫间蜷着一个人——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两只手紧紧抓着一根粗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用力后的疲惫,他的嘴唇在颤抖。
“别动了,同志。“
迈尔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发动机的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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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过来接你。“
船靠到树下的时候,一个战士攀着树干爬上去,用绳子绑住那人的腰,然后慢慢把他放下来,船上的另一个人伸手接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扶他落入船舱。
那人坐在船底的时候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有人递了一只水壶过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又递回来。
迈尔继续调整方向沿着树冠和屋顶的轮廓搜寻。
第二个被救起的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蹲在一座谷仓的屋脊上,身边还带着一只被水泡得湿透了的旧书包。
书包里的课本已经全部浸烂了,但他上船的时候依然把书包紧紧攥在手里。
第三个被救起的是一对夫妇和一个婴儿——母亲坐在一座漂在水面的木筏上,用一块木板搭成的小窝把婴儿护在里面,婴儿被裹在一件棉袄里,居然没有发出哭声,只露出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看着周围不断上涨的水面。
到中午时分,第七号船已经完成了四次往返。
在第四趟出发的时候,迈尔看到了前方漂浮在水面上的一顶美军的钢盔。钢盔倒扣着浮在水面上,帽檐边缘绑着一截断了系的绳子。
他放慢了船速绕过去查看,钢盔里是空的,但几米外传来了另一艘船的声音——是编号第三号的冲锋舟,上面坐着两名美共战士和一名穿着美军军服的中士。
那名中士浑身湿透坐在船底,双臂抱着膝盖,肩章上的军衔标迈尔看着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左脚用一块木板做了临时固定,木板的边缘被绳子扎得紧紧的。船上的美共战士正在从急救包中取出绷带,半蹲在他身边为他做进一步的固定。
“从北岸漂下来的,“
第三号船的操舵手朝迈尔喊了一句,
“被水冲到南边来了,我们看到他趴在一截木头上正在往下游漂,拉上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骨折了。“
迈尔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没有多问,继续朝更远处的视野方向搜过去。
他已经救起了一户人家、两个士兵和几个农民同志,但从这里看过去,前方还有更多的屋顶和树冠正在等待着。水面上的光从中午的白亮转向下午的浅金,水面上开始出现更多的船——灰色橡胶的边缘划开灰黄色的水面,每一艘船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像一台由人类操作的无形筛网正将困在水中的人逐一收集到安全的高地上。
而在河北岸尚未被完全淹没的高地上,有另一群正在观察着这些船只的人。
那是一队大约三十多人的美军士兵,他们的阵地被水淹没了大半,撤到了这道土坡上。
他们没有船,也没有收到从后方来的任何救援指示。
他们的军装是湿的,很多人的步枪在涉水撤退时进了泥沙,枪机已经拉不动了。
他们蹲在土坡上看着那些灰色橡胶船在南岸的水面上来回穿梭,一艘船停在了一个屋顶旁边,船上的人正在把一条绳索抛向屋顶上坐着的两个老人。
“那边在救人,“
一个年轻的列兵说,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接话。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
“那船上的人……是共产党那边的吧?“
“不管哪边的,“
第一个声音又说,
“他们在救人啊。“
土坡上沉默了很久。远处一艘冲锋舟正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不是带着武器来的,船头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战士,正用望远镜朝他们这边观察了片刻,然后转头朝操舵手说了句什么。
船的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保持着平稳的航速靠近到距离土坡约五十米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船上的一个人站起身来,用扩音器朝土坡方向喊道:
“上面的人——有没有需要救援的?有没有伤员?我们船上有医疗物资和干粮。“
土坡上的美军士兵们相互对望了一下。没有人举起武器。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军装的人影从山坡上站了起来,朝着水边的方向走下来,走到水线边缘停下脚步,看了那艘船片刻,又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的自己人,然后转过头来:
“有伤员。两个,其中一个可能发炎了。我们没有船,已经断粮一天了。“
穿灰色制服的人在船上朝他点了点头:
“给我们几分钟,我们靠过来。“冲锋舟缓缓地靠向土坡边缘。
没有人拔枪,没有人阻拦。
山坡上又有几个人影站了起来,走向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