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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枷锁(第1/2页)
寿宴已至，登州城里已是满城华灯，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得整座城都在为王家这场大寿让路。
天还未完全黑透，王府门前便已早早搭起了红毡长道，朱漆高门洞开，左右两侧灯树连排，金穗红绸在夜风里微微轻摆。
门前石阶早已洒扫得一尘不染，连边角缝隙都瞧不见半点灰尘。
府外更是车马如龙。
六鼎世家、朝廷来使、各地豪门、海上大商、地方巨贾，一波接一波地赶到。
前来贺寿的宾客将整条街都堵得满满当当，随行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护卫随从在门前依次停下，验帖、登记、引路、奉茶，井然有序，半点不乱。
王家门口的管事们今日穿得格外郑重，人人腰间系着红绸，手里捧着礼册，脸上笑意恰到好处。
“请问贵客名帖。”
“徐州蒋家，奉家主之命前来贺寿。”
“好，请入内，礼单由这边登记。”
“请随我来，先往偏厅奉茶，稍后按次入席。”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已提前演练过不知多少遍。
而在王府正门上方，悬着的那块“王府”匾额，也被擦拭得乌黑发亮，鎏金边角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前院已经摆下迎宾茶席，丝竹之声轻缓悠远，丝毫不喧宾夺主，却又把氛围衬得极好。
两侧廊下，各有身着统一服制的侍女捧茶而立，步履轻盈，神情得体，叫人挑不出一分错处。
宾客们被引至席位，各自落座，低声寒暄，目光却都在不经意间扫向主位方向。
今日的主角不只是王镇岳。
还有那位王家少主，如今的北平王，王一言。
时辰一到，鼓声三响，整个王府前堂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来往穿行的仆从尽数退至两侧，宾客们也都放下茶盏，纷纷抬眼。
只见正堂后方，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王镇岳到了。
他今日一身暗红寿袍，外披金线暗纹大氅，虽是寿星，却无半分老态。
灰发整肃，须髯修理得极为齐整，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
他一现身，原本还带着些许喧闹的前院，顿时静了大半。
众宾客齐齐起身。
“恭祝王老福寿绵长！”
“恭祝王老松鹤延年！”
“愿王家福泽绵延，家运昌盛！”
一声接一声的贺寿之语此起彼伏，声浪整齐而有序。
王镇岳抬手压了压，“诸位远道而来，王某心领了。”
“今日烦劳各位拨冗前来，是王家之幸。”
“请坐。”
宾客们这才依次落座，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该走的流程便一项项走起。
先是王家长辈代表奉寿礼上前，献上寿桃、灵药、玉器与各房敬礼。
再是前来贺寿的世家、官署、豪门依次献礼，礼单越念越长，报礼声连成一串。
每念出一样，都能引得席间一阵低声惊叹。
千年灵参、海底玄珠、百炼赤金、灵羽飞鹤屏、御赐寿酒……
好东西一件接一件，叫人目不暇接。
礼毕之后，便是开宴。
王家膳房早已备好寿席，前后共设近百桌，主桌最为讲究，菜式层层递进，冷热荤素皆讲究吉庆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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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笑语渐起，原本拘谨的气氛也松了些。
按着规矩，主家致辞，自然也该到了。
王镇岳端坐主位，环顾四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随后缓缓开口。
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来，是为老夫六十大寿，共叙一番喜乐。二来，也是有一件喜事，要在诸位面前说个明白。”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王镇岳顿了顿，“我王家少主一言，如今已非昔日少不更事之时。自归家之后，屡立奇功，声名在外，诸位想来也都听过不少。”
“今日借着老夫寿辰，便顺道把他的婚事也一并定下。”
这话落下，满堂微寂，有人面色微变，有人则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镇岳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他姻缘早有定论。今日起，正式定亲，择吉完婚。”
六鼎世家的使者们，同一时间眼睛都亮了。
好事。
这是好事啊！
有人心中立刻便这么脱口而出。
王一言是谁？
那是如今整个天下都绕不开的人物。
年纪轻轻，实力却已碾压天下，把这个时代都甩在了身后。
这样的存在，太耀眼，太“独”了些。
可如今不同了。
他要定亲了。
这就不只是“强者”两个字那么简单了。
有了家，有了归处，便有了实实在在的羁绊。
六鼎世家的人心思转得极快，立刻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
王一言此前虽有家人，可他认祖归宗的时间太短，和王家之间的关系，说到底还是浅了一层。
可一旦定亲，成婚，日后再有子嗣，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样的人，若是孤身一人，往往最难被约束，也最难被揣测，行事可谓无所顾忌，天地之间任其往来。
可一旦定亲、成婚，情况便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他身上就会多上一层看不见的牵绊，多出一份需要顾及的人间烟火，多出一重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意而行的无形枷锁。
底下各大豪门、地方巨贾、朝廷来使，心思也都在这一瞬间转了过去。
他们不是六鼎世家，未必能第一时间看得这般透彻，可稍稍一琢磨，也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
王一言太强，强到不必借助任何外力。
可越是这种人，越难真正长久地“无牵无挂”。
定亲，是牵绊的开始。
成亲，是枷锁的落下。
这枷锁不是束缚他不能前行，而是让他不再能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横压一世却不留余地。
有了这层牵绊，他便不再只是一个高悬天外、无可捉摸的绝世强者，而是一个开始真正融入人间秩序、可以联姻、可以合作、也可以被长期下注的存在。
这一变，原本只想来贺寿、顺带观望的各方势力，目光都不由得彻底变了。
一时间，整个寿宴席间，风向已悄然变化。
表面上依旧是贺寿之礼，实则众人心里，都已经开始重新估量王家以及那位尚未现的身王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