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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望海楼议货(第1/2页)
这座坐落在海风与商潮交汇处的酒楼，乃是登州城里最有名的地方之一。
楼高四层，临街而立，朱漆梁柱，飞檐挑角，凭栏远望，可见城中坊市如织，海港船帆如云。
平日里，这里便是商贾往来、豪客聚饮的去处。
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周腾正慢悠悠地抿着酒。
他今日一袭青袍，袖口绣着王家的族徽，低调里透着分量。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海鲈蒸羹、酱牛肉、炙鹿脯、两碟时鲜果脯，还有一壶从王家新开的酒坊里运来的灵酿。
酒液清澈，入口却有一股绵长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熨进肺腑深处。
周腾端着杯盏，目光掠过楼外车水马龙的街市，神色平静，心里却半点也不轻松。
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管临山一带商事的外部管事了。
借着促成王家入股谢家在平卢道的商业份额的功劳，一路进入王家核心，如今专司大漠往来、边贸调度、物资对接、部族联络等事。
大漠、边地、互市、战马、药材、盐粮，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忙是真忙，可他反倒越忙越精神。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已经不只是生意，而是在替王家铺路。
大漠游牧，逐水草而居，部族散落，迁徙不定，靠天吃饭，靠草活命。
他们最缺的，是粮、盐、布、铁、药。
而这些，恰恰是王家最能补上的。
一场大雪封了草场，马瘦人困，粮尽盐绝，若补给跟不上，整族崩散都不稀奇。
可自从王家把商路铺进去之后，情况便慢慢稳了下来。
盐砖、陈粮、药散、御寒布匹、草料，一批批往北送。
往年一个冬天，能冻死饿死不少牲畜，如今损耗却明显降了下来。
一开始，大漠诸部还只是试探着接触。
可试过一次之后，便再也离不开了。
毕竟在草原上，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活得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
周腾轻轻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大漠与王家的关系，如今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买卖。
他们送来的，也不只是牛羊、皮毛和矿石。
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第一样，便是战马。
大漠战马，耐力惊人，性烈而悍，能踏沙涉雪，日行千里，是天生的骑兵坐骑。
第二样，是皮毛。
大漠所产兽皮，厚韧耐寒，极适合制甲、制裘、制帐。
第三样，是矿石。
沙金、玄铁砂、寒铜晶、风蚀石、骨纹盐、赤血藤……这些东西在大漠里不稀罕，但送到中原，却都是能换真金白银的好货。
王家便借着这层关系，将手一点点伸向更远的荒漠与边地。
而大漠方面，也对王家提供的补给越来越满意。
与旁人做买卖，大多都是压价、占利、割肉。
可王家不同。
王家给货稳，给价公道，出手也大方。
更重要的是，王家如今在大漠那边，背后已经站着同一位。
有这层关系在，许多原本不好谈的事，也都变得顺畅起来。
周腾放下酒杯，呼出一口气。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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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忙的事还有很多。
商路重修、驻点设立、互市规划、货源分流、战马调配、边境安抚……
桩桩件件，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王家仆役快步上楼，来到周腾面前，低声禀报道：
“周管事，大漠乌兰部的使者到了。”
周腾闻言，嘴角微微一扬。
“让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便走上二楼。
那人穿着一身灰狐皮袍，肩背宽阔，腰间挂着一柄弯刀，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草原夜里盯着火堆的狼。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皆是草原汉子打扮，步伐沉稳，显然也是部族里挑出来的好手。
汉子上楼后，先朝周腾抱了抱拳。
“乌兰部，赫连，见过周管事。”
周腾抬了抬手，示意他入座。
“坐。”
赫连没有客气，直接坐到周腾对面，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酒。”
他抹了把嘴，咧嘴道。
周腾笑了笑。
“王家的酒，自然不会差。”
赫连点头，却没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货。”
周腾看着他，神色不动。
“说。”
赫连放下酒杯，目光却并不轻松。
“王家的货，我们乌兰部想再加三成。”
周腾端着酒杯，没急着答应。
“加三成？你们去年可是刚加过一次。”
赫连神色不变。
“那是盐和布。”
“如今要的，是粮、药、铁，还有马蹄铁和箭镞。”
周腾眼皮微抬。
这几样，都是草原部族的命脉。
粮，是活命的。
药，是续命的。
铁，是护命的。
马蹄铁和箭镞，则是拿命去换命的。
周腾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悠悠喝了口酒，随后道：
“你们乌兰部最近，动作不小。”
“冬牧往北挪了三百里，和黑岩部、赤尾部接了边，听说还新收了两支小部族。”
赫连神色微动，随即低声道：
“草原上，不扩就是等死。”
这话听起来像是无奈，可其中却藏着草原人特有的不甘。
大漠王庭投靠王家之后，表面上，各部都算是顺了大势。
可草原广阔，部族众多，人心从来不是一根绳拧起来的。
有些部族是真心认了局面，知道靠上北平王这棵大树，能少死些人，族中也能多几分活路。
但也有些部族，嘴上低头，心里却仍不服气。
他们觉得自己不过是暂时借势。
王庭投了，不代表他们心甘情愿。
北平王势大，不代表他们就愿意一直低头。
所以才会一边借着王家的商路换盐换粮，一边暗地里盘算着，能不能多抠些好处出来。
乌兰部显然就是这种人。
他来得客气，话说得也直，可那份不甘，周腾却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