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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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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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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帝崩(第1/2页)
    景和二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天色晴朗,春阳正好,宫城之内却静得出奇。
    御苑里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廊下铜铃偶尔轻响,映着这一日难得的暖意,反倒显出不合时宜的安宁。
    景和帝躺在殿外暖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神色从容。
    他鬓发尽白,面容深陷。
    若非那双眼睛里仍残存着几分帝王的沉静与威严,只怕旁人很难想象,这个躺在春日暖阳下的老人,便是执掌大景二十余年的天子。
    殿前内侍、宫女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远处侍立的禁军也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位正一步步走向生命尽头的皇帝。
    景和帝望着天。
    天很蓝,云很薄,风也不烈。
    这样好的天气,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认真看过了。
    景和帝缓缓闭上眼。
    “朕老了……”
    他轻声开口。
    旁边侍立的内侍顿时跪得更低,连呼吸都停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尚是皇子时,也曾在春日里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宫墙外的柳色与飞燕,想着若有一日能坐上那个位子,是否便能真正掌控一切。
    后来真坐上来了,才知道那不过是另一重牢笼。
    只是这牢笼太大,大到装得下万里山河。
    他这一生之中,有太多事已经说不清对错。
    他记得自己曾在深夜里批阅奏章直到烛火尽灭,也记得自己曾在雪夜中召见老臣,听他们一句句说着天下的难处。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将这天下稳稳握在掌中,直到最后才发现,皇帝能握住的,从来都不是天下本身。
    他又想起大皇子。
    那个孩子性子稳,守礼,也不算最出挑,却胜在不偏不倚,能压得住场面。到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锋芒,而是稳。
    景和帝心中明白,自己若去,能接过这天下的,终究还是他。
    至于别的……
    想到这里,他神色微顿,眼底掠过极淡的复杂。
    朝局、宗室、军权、边镇、诸臣心思,种种盘根错节之事,都不可能随着他这一闭眼便烟消云散。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一一理顺了。
    能留下的,都已经留下。
    能安排的,也都已经安排。
    剩下的,就看后人如何走了。
    春风拂过殿前,吹起他鬓边几缕白发。
    景和帝慢慢睁开眼,最后低低道了一句。
    “传旨……太子……继位……”
    话音未尽。
    那只枯瘦的手,便无声垂了下去。
    殿前风声顿止。
    内侍僵在原地,数息之后,才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哀呼。
    “陛下——”
    紧接着,沉厚悠远的丧钟骤然响彻皇城。
    一声接一声,传遍四方。
    景和帝,驾崩了。
    可对于整个大景而言,这一天,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皇帝既崩,国本不可一日无主。
    次日清晨,奉诏入宫的宗亲、正副宰相、六部要员齐聚于崇政殿外,听候新旨。
    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不多时,内侍捧诏而出,宣告先帝遗命。
    “皇长子德行纯粹,深肖朕躬,今承宗庙社稷之重,继登大统。”
    一语落下,满殿尽肃。
    继承人,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虽非最锋锐之人,却是嫡长正统,素有稳重之名。
    如今先帝既然亲定储君,便再无争议余地。
    随后,礼部即刻拟定大行皇帝丧仪,新君入宫守制,改元、登极诸事,也随之提上日程。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推进,仿佛生怕这天下一旦迟缓,便会生出别样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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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比新君继承更引人注目的,是遗命大臣的安排。
    先帝临终之前,另有密诏,命宰相韩缜、副相张怀远,以及另外三人,共五人为遗命大臣,辅佐新君,主持国丧,安定朝局。
    此诏一出,朝中顿时暗流涌动。
    韩缜本就是百官之首,位极人臣,素来沉稳老辣,朝中无论资历、威望,皆足以压住局面。
    至于张怀远,虽刚上任副相不久,却因行事果断、持重谨慎,深得先帝器重。
    如今与韩缜并列遗命大臣,更是明白无误地表明,先帝对其信重非同一般。
    其余三人,也皆是朝中宿臣,或掌礼制,或通军政,或善于调度。放在此时,正好彼此掣肘,又能相互配合,避免一家独大。
    先帝这一手,是在临终之前,将接下来数月乃至数年的朝局都一并安排妥当。
    不论新君年少与否,至少在这场最关键的权力交接中,朝廷不会立刻失序。
    韩缜接诏之后,神色平静,只是跪地三叩,领命不言。
    张怀远则明显比人更为肃然。
    他知晓,遗命大臣四字,说是殊荣,实则也是重担。
    皇帝新丧,朝局最容易生乱。
    此时站在风口浪尖上,既是托付,也是考验。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在这道遗命之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另一条旨意。
    “奉北平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代镇天下。”
    短短十个字,却如同千钧巨石,砸进了朝堂深处。
    北平王。
    此诏一出,殿中不少老臣都神色微变。
    先帝等于明言:国丧期间,天下兵权暂归北平王统摄,由其节制诸军,镇抚四方,以防内乱外患。
    这不是寻常恩赏。
    这是把天下兵马的名义,交到了北平王手中。
    虽说只是“代镇”,并非真正改动兵制,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此诏的分量,已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视。
    朝中有人暗自思量:先帝此举,是为了防止国丧之际,边镇生变,宗室生变,地方生变。
    北平王手握重权,镇守北疆,威望素著,又有镇压四方之能,正是此时最合适的人选。
    也有人心中凛然,隐约察觉出更深一层意味。
    先帝这是在借北平王之手,稳住天下军心。
    换言之,皇帝虽崩,但天下兵马仍有主心骨,不至于因大行皇帝一去便立刻四分五裂。
    这个安排,极稳,也极狠。
    因为它让所有握兵之人都明白:此时若敢妄动,便是与北平王为敌。
    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试探其底线。
    于是,朝中百官俯首,齐声山呼。
    “臣等遵旨。”
    声音在殿中回荡,低沉,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震动。
    皇帝既崩,礼制便如山倾。
    朝中迅速进入大丧之制。
    宫中撤乐,百官素服,京城禁屠宰、禁宴饮,百姓不得擅用红饰,大小官吏皆按品级易服守丧。
    新君则于灵前守制,暂不登极,待丧仪既定,再行即位大典。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看似按部就班的礼制背后,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新君能否坐稳皇位,遗命大臣是否能镇住百官,北平王又会不会在“代镇天下”这四字之下生出别样心思……
    这些问题,才是决定大景未来的关键。
    而此时此刻,满朝上下,人人都在看。
    看韩缜如何持局。
    看张怀远如何立威。
    看大皇子如何登位。
    看北平王,如何奉旨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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