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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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天堑城，
    断云擂横亘千丈断崖之间，谷底罡风卷着碎石，砸得谷边禁制作响连连。
    城主之争已战至午后，日光西斜，将擂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韩屿坐在看台上，半垂双睫，眸光幽深。
    十境道城逐鹿，韩屿独独选了这天堑城，并非一时意气。
    凝疆城南宫玦，临越城楚昭，皆是在炼虚巅峰境浸淫近百年的天骄，底蕴深不见底，硬碰硬他断无胜算。
    唯有天堑城的林砚舟，虽是太虚玄宫内定的弟子，但突破炼虚后期不过十载，且一身修为大半靠宗门灵药堆筑，有天资和异宝支撑，根基算不得虚浮，但是和其他天骄相比到底还是差了几成。
    韩屿抬起头，再次看向擂台上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修。
    韩屿在散修联盟中是顶年轻的炼虚道君，可和看台上的林砚舟相比，还是他成熟了许多。
    此时，擂台上，
    一阵闷响过后，站在林砚舟对面的男修如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又顺着禁制滑落在谷边，吐出一大口乌血，血中甚至混着细碎的脏腑碎块。
    他前胸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胸腹处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一时间连撑着起身都做不到。
    林砚舟负手立在台上，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年少稚气，可眉眼间却满是刻薄的倨傲。
    他并没有看被自己轰下擂台的男修，指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角，饮下琼浆玉饮后等待下一位送死的修士。
    台下响起一阵躁动。
    有散修见此不忍攥紧拳头，咬着牙低声道：
    “不过是争擂较技，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死手？”
    旁边的世家子弟却嗤笑出声：“技不如人罢了，输了自然得认栽。”
    “城主之争，强者为胜，没本事就别上来丢人现眼。”
    话虽如此，还是有不少修士暗自摇头。
    林砚舟这出手委实过了，那体修力尽之后已定败局，但林砚舟偏生连认输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硬要废人半身道行。
    实在是恃宗门之势，欺人太甚。
    那栽倒在地的体修终于动弹了两下，他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撑住地面，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韩屿身上。
    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喉间剧痛也不容他说些什么，他只是忍着彻骨之痛，对着韩屿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韩屿的眸光像是定在了他身上。
    韩屿为了这一场城主之争所作准备着实不算少，他早已摸透，擂台较量得胜者所饮的琼浆玉饮确能瞬息充盈灵力，宁定识海，堪称续命圣品，可是却不能缓解多少肉身劳损和筋骨疲乏。
    久战之后积攒的筋骨酸沉，反应迟滞，是实打实刻在道体之内的，半分消弭不得。
    林砚舟乃太虚玄宫嫡传，自幼浸淫道法，于近身缠斗上算不得擅长，肉身也较为薄弱。
    韩屿自然要抓住这一处软肋，他并没有直接上场，而是先安排散修联盟内三位最擅近身缠斗的体修轮番登台攻擂。
    不求伤敌，不求取胜，只求消耗韩屿体力。
    多出的两分疲乏，是韩屿得胜的胜机。
    台上林砚舟心中尽是不耐。
    他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过顺利，他身负通玄灵窍体，这种体质便是在太虚玄宫中是百年难遇的法修圣体。
    他天生体内灵窍全开，周身经脉无一处滞涩，吸纳天地灵气时如长鲸吸水，参悟玄门道术更是一点就通，也正因为身具此种体质，才能被太虚玄宫看中，早在元婴境时就收为内门弟子。
    林砚舟本就眼高于顶，素来视散修如草芥，方才三场所遇又皆是体修，他只觉得这些人招式粗鄙，死缠烂打，黏上便如附骨之疽，实在惹人厌烦。
    他这一皱眉，面上的嫌恶和不耐几乎毫不遮掩，韩屿自然瞧个真切。
    他眸光更沉了几分。
    韩屿终于站起身，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此战身负之重。
    其中不只承载着三位兄弟用半条命和半世修为给他换来的一线胜机，更肩负着能否给散修正名之责！
    他们没有上宗开路，
    他们的路，得靠彼此亲手铺出。
    下一刻，韩屿足尖点地，身形纵起，裂山刀带起一道沉实的寒光，重重落在擂台上。
    刀身一顿，沉闷的声响压过台下所有议论。
    韩屿按刀而立，玄色布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边发丝扬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也是年轻的，眼底却藏着胜过同龄人的沉定与锋芒。
    他握刀的指节绷紧，并非紧张，而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热望。
    韩屿站在这里，他不是赌一腔孤勇，而是算准时机，算准破绽，算尽手里所有能算的一切。
    他要赢。
    林砚舟睁眼看来，眉头微蹙：“韩屿？”
    他竟然认出了他。
    林砚舟冷笑：“你竟也有胆子上来，”
    “今日你若重伤战败，也不知这散修联盟副盟主的位置......你还能不能坐得稳当！”
    韩屿嘴角扬起，裂山刀出鞘，刀身映着日光，寒芒刺眼。
    他说：
    “林道友敢做的，”
    “我又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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