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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怒海争锋(第1/2页)
五月初九，东海，舟山群岛。
清晨的海面被薄雾笼罩，三十艘荷兰战舰如黑色巨兽般泊于普陀山以南的锚地。旗舰“七省号”的舰长室内，总督范·迪门盯着桌上那张残缺的海图，脸色阴沉。图上标注的明军舰队位置，与哨船回报的完全不符。
“三天前还在嵊泗，现在却出现在朱家尖以东？”范·迪门指尖敲击着桌面，“明国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快的机动了？”
副官小心翼翼道：“阁下，可能是那几艘冒黑烟的怪船——我们俘获的明军水手说，那种船不靠风帆，速度是咱们的两倍。”
“蒸汽船……”范·迪门听说过这种泰西正在研制的玩意儿，没想到明国人竟然先造出来了。他走到舷窗边，望向东北方向，“增援舰队还有几天能到？”
“最快也要三天后。而且……”副官顿了顿，“马六甲传来消息，英国人的舰队出现在巽他海峡，巴达维亚方面要求我们分兵回防。”
“该死！”范·迪门一拳砸在桌上。荷兰东印度公司此刻正多线作战：在远东与明国争夺贸易权，在南洋与英国争夺香料群岛，在印度与葡萄牙争夺殖民地。兵力分散，捉襟见肘。
“传令各舰：今日午后起锚，主动寻找明军主力决战。”范·迪门下定决心，“必须在英国人和明国人形成夹击前，先击溃一方。”
几乎同一时刻，朱家尖以东二十里。
郑芝龙站在“飞龙号”的船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西南方向。海雾渐散，荷兰舰队的轮廓隐约可见。他身后，六十二艘明军战舰已排成新月阵型——这是薄珏根据新式火器射程优势设计的战术，两翼前突，中央后凹，专为远程火力覆盖。
“军门，薄大人送来的最后一批火箭到了。”杨耿指着正从登州方向驶来的三艘快船，“还有二十具发射架，三百枚火箭弹。”
“装船，分发给两翼的快船队。”郑芝龙下令，“告诉各舰：此战不求接舷，保持距离，用火炮和火箭远攻。记住咱们的优势——射程！”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各舰开始最后检查：炮手清理炮膛，火箭手调整发射架仰角，水手加固索具。紧张的气氛在海面上弥漫。
午时，风向转为东南。
荷兰舰队起锚东进，三十艘战舰排成传统的战列线，如同海上移动的城墙。范·迪门站在“七省号”船头，看着明军那个奇怪的阵型，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距离五里——”瞭望哨高喊。
在这个距离，荷兰舰队的火炮还打不到明军，但明军阵型两翼的二十艘快船突然前出，船头的火龙火箭发射架抬起。
“那是什么？”范·迪门举起望远镜。
下一秒，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上百道火线从明军快船上腾空而起，拖着白色烟迹，如同群蛇乱舞，呼啸着飞向荷兰舰队！
“散开！散开！”范·迪门嘶声下令。
但命令传得太晚。火箭弹落下的区域覆盖了整整一里长的海面，爆炸声连绵不绝。虽然多数偏离目标，但仍有十余枚击中荷兰战舰。其中一枚正中“鹿特丹号”的弹药库，引发了连锁爆炸，整艘船在火光中解体。
第一轮齐射，荷兰损失战舰一艘，重伤三艘。
“反击！全速前进！”范·迪门怒吼。荷兰舰队开始加速，试图拉近距离，进入己方火炮射程。
但明军阵型开始变化。两翼快船后撤，中央的主力舰前出，四十门线膛炮同时开火。实心弹和开花弹划过四里距离，精准地砸入荷兰舰队阵型中。
这一次，命中率更高。开花弹在甲板上爆炸，碎铁片横扫四周，荷兰水手成片倒下。实心弹则洞穿船体，海水涌入。
“七省号”连中三弹，船身剧烈摇晃。范·迪门抓住栏杆才站稳，他看到左舷一艘护卫舰被开花弹击中主桅，桅杆折断倒下，压垮了半个船楼。
“距离三里——”瞭望哨的喊声已带颤抖。
荷兰舰队终于进入射程，开始还击。重炮轰鸣，炮弹砸向明军舰队。但明军战舰机动灵活，多数炮弹落空。少数命中的，也被加厚的舷板挡住，损伤有限。
海战进入胶着。炮火交织，硝烟弥漫，受伤战舰的惨叫声、爆炸声、海浪声混成一片。
郑芝龙在“飞龙号”上冷静指挥。他注意到荷兰舰队右翼较为薄弱，立即下令：“左翼分舰队，绕击敌右翼！火箭船跟上！”
十艘明军战舰从左侧迂回，直扑荷兰舰队右翼。那里的五艘荷兰战舰刚刚被火箭洗礼，阵型散乱。明军战舰抵近到两里距离，线膛炮齐射，开花弹如雨点般落下。
短短一刻钟，右翼荷兰舰队溃散，两艘沉没，三艘重伤逃窜。
范·迪门见势不妙，下令收缩阵型。但此时风向突变，转为东北——明军占据上风位！
“天助我也！”郑芝龙大喜，“全军压上！保持距离，持续炮击！”
明军舰队借助风势，始终保持在三里距离，用线膛炮和火箭不断消耗荷兰舰队。荷兰战舰想要冲锋，却因逆风而速度缓慢，成为活靶子。
战斗持续到申时。荷兰舰队已损失战舰八艘，重伤十一艘，能战的仅剩十一艘。而明军只损失了六艘快船，主力舰无一沉没。
范·迪门看着满目疮痍的舰队，终于明白：这一仗，输了。
“撤退……撤往舟山本岛。”他艰难地下令。荷兰舰队开始转向，向西南方溃退。
“追不追？”杨耿问。
郑芝龙望着溃逃的荷兰舰队，摇了摇头：“穷寇莫追。舟山水道复杂，易中埋伏。传令各舰：救治伤员，修复损伤，清点战果。另外——”他顿了顿，“派快船去登州报捷，再派使船去舟山，告诉范·迪门，大明愿接受他投降。”
“投降？他会答应吗？”
“现在不答应，等咱们休整完毕，他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郑芝龙冷笑，“告诉他，投降可保性命，战舰和货物归朝廷，人员可遣返。若负隅顽抗，舟山就是他们的坟墓。”
当夜，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五月初十，朝鲜，咸镜道。
李自成站在新攻克的富宁城城头，望着北方绵延的群山。这里是朝鲜半岛东北部，距离建州的核心区域只有三百里。十天时间，他率两千孤军转战四百里，连克三城，毙敌两千余，彻底打乱了皇太极的南下部署。
代价也惨重。出发时的两千人，现在只剩八百，且人人带伤。粮草将尽，箭矢用罄，火药只剩最后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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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哨探回报，阿济格率正白旗主力五千人，已抵达北面五十里的吉州。”王二包扎着肩上的伤口，“咱们……该退了。”
李自成知道王二说得对。再往前，就是建州经营多年的腹地，以八百疲兵深入，必死无疑。但他不甘心——只要再往北一百里，就能威胁到建州在朝鲜最重要的铁矿和煤场。
“城中有多少存粮？”他问。
“不到五百石，够咱们吃十天。”
“够了。”李自成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加固城防，收集滚木礌石。另外，把城中百姓全部迁往城南山区，发给口粮，告诉他们十天后可回城。”
“将军是要死守？”
“不，是钓鱼。”李自成咧嘴一笑，“阿济格不是要剿灭咱们吗？那就让他来攻城。这富宁城虽小，但城墙坚固，咱们守个七八天不成问题。等阿济格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平壤的孙元化就会率军北上，抄他后路！”
这是险棋，但也是唯一能让建州伤筋动骨的机会。
命令执行下去。富宁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静待阿济格到来。
五月十一，阿济格大军兵临城下。看着城头飘扬的“李”字旗，这位正白旗旗主气得脸色发青。
“李自成！老子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他挥刀怒吼，“攻城！给我踏平此城！”
战斗在午时打响。五千建州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但李自成早有准备，滚木礌石、沸油金汁，甚至拆毁民房的梁柱，都成了守城武器。更致命的是，城中还有三门缴获的火炮，虽然老旧，但居高临下，威力不容小觑。
第一日，建州军三次攻城，伤亡八百，无功而返。
第二日，阿济格调来投石机，砸塌了一段城墙。但李自成亲自率敢死队堵住缺口，血战两个时辰，将冲入城内的建州军全部歼灭。
第三日，建州军改变战术，挖掘地道。李自成则命人在城内对应位置埋设火药桶，等地道挖通时引爆，炸死上百人。
战事陷入胶着。富宁城摇摇欲坠，但始终不倒。而阿济格的伤亡，已超过两千。
五月十四，平壤方向终于传来消息——孙元化率军八千北上，已克复吉州，截断了阿济格的退路！
“将军！孙大人来信！”王二兴奋地冲上城头，递上信函。
李自成拆开，信中只有一行字：“后路已断，可反攻矣。”
他抬头望向城下。连日攻城受挫，建州军士气已衰。营寨中炊烟稀疏，显然粮草也开始吃紧。
“传令全军：今夜子时，开城出击！”李自成拔刀，“告诉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子时，月黑风高。
富宁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八百明军如幽灵般潜出，分成三队，直扑建州大营。
李自成率三百人攻中军，王二率两百人攻左翼，另一名千总率三百人攻右翼。他们不打火把，不擂战鼓，借着夜色掩护，摸到营寨边缘。
“杀！”
喊杀声骤起。疲惫的建州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李自成直扑中军大帐，正好撞上匆忙披甲出帐的阿济格。
“李自成！”阿济格目眦欲裂，挥刀劈来。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两人都是悍将，战在一起，难分难解。但建州军已乱，明军却是有备而来。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建州军溃败。
阿济格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而逃。李自成紧追不舍，追出十里，最终将这位正白旗旗主逼到一处悬崖边。
“阿济格，降了吧。”李自成横刀立马，“皇上说了，凡愿降者，可免死罪。”
“我阿济格生是建州的人，死是建州的鬼！”阿济格嘶吼，纵马冲向悬崖。
李自成想拦，已来不及。战马长嘶，坠入百丈深渊。
清点战果：毙敌两千八百，俘敌九百，缴获战马一千五百匹，粮草三千石。而明军伤亡四百，八百人只剩下四百。
但这一仗，彻底打垮了建州在朝鲜的军事存在。从此，鸭绿江以南，再无建州一兵一卒。
五月十五，京师，乾清宫。
两份捷报同时送达：东海大捷，舟山光复；朝鲜大捷，建州北遁。
朱由检站在巨幅地图前，手指从舟山移到朝鲜，又从朝鲜移到辽东。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五年了。
从穿越时的惶恐，到登基时的稚嫩，到改革时的艰难，到作战时的凶险……五年时间，他硬生生把这个濒死的帝国，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郑芝龙晋靖国公，世袭罔替。东洋舰队所有将士，记大功，赏银翻倍。阵亡者，追封三级，抚恤家人。”
“传旨：李自成晋靖北侯，授辽东经略，节制辽南、朝鲜军务。所部将士，赏银翻倍。另，从内帑拨银十万两，在平壤建‘忠烈祠’，供奉此战阵亡将士灵位。”
“传旨：薄珏晋工部尚书，授太子少保。登州所有参与新式火器研制的工匠，皆赐‘匠师’衔，子孙可入工部为吏。”
一道道封赏旨意发出。朱由检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将士们用命换来的胜利，需要用更实在的方式回报。
他铺开纸笔，开始书写一份新的计划——《海军振兴纲要》。
“一、设三大舰队：北洋驻登州，东洋驻松江，南洋驻广州……”
“二、建五大海军基地：旅顺、舟山、台湾、琼州、广州……”
“三、立海军学堂，招民间子弟入学，免学费，供食宿……”
“四、造新式战舰，以蒸汽机为动力，以线膛炮为主炮……”
“五、开海外贸易航线，设商站于吕宋、暹罗、印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个古老的国家，终于开始把目光投向海洋。
而引领它的人，正站在时代的潮头。
“陛下，”王承恩轻声提醒，“几位阁老求见，说是……辽东和谈的事。”
朱由检放下笔，眼中闪过锐光：“让他们进来。”
是该谈谈了。
但不是和谈，是让建州跪着来谈。
这场棋局，他赢了第一步。
而下一步，他要赢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