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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周老爷子(第1/2页)
一夜好睡。
儿子也很给面子,晚上没哭没闹,天亮后杨秀换尿布的时候,才一泡尿把李游浇醒了。
不得不说,刚出生的小孩就是厉害,迎风尿三尺不是吹的。
就是准头不好,早早给李游洗了把脸。
王三妹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游端着盆,用香皂把脸洗了又洗。
“今天怎么这么爱干净,居然用上香皂了?以前不是随便抹两下就行?”
她嘀咕两句进了屋,听杨秀说了才知道李游年纪轻轻就享受到了儿子的“孝敬”。
“你怎么这么坏?等会儿爸爸来打你屁股。”杨秀抱着李沐泽亲了又亲。
“不管他,他就是贱皮子。童子尿可是好东西,能入药的。”
王三妹说着从杨秀手里接过李沐泽,“乖孙,我们出去看爸爸洗脸。”
出来的时候正好朝阳出来,李游看见儿子也是童心未泯,打算给儿子表演一个丁达尔效应。
他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水,正要喷出去,突然来了一阵风,水雾被吹到王三妹手上。
“嚯,皮子痒了不是?”
……
九点刚过,老男人刚把陈阿水请来,喊上李伟到了李游家,客人就来了。
张波开着一辆捷达停在李游家门口。
停稳后急忙下车,从后排扶下来一位六十来岁、穿着深青色短袖褂、很有精神的老爷子。
杜启义也从后排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皮包。
李游几人听见门口的声音,连忙从屋内迎出来,把杜启义一行人请进屋,递烟倒茶一通忙活。
经过介绍才知道,这位老爷子就是杜启义说的大师傅,姓周。
五十年代就招工进了省城贝雕工艺厂,师从民国时期留下的老雕工,兼学木雕和贝雕手艺,早年专门做出口的海柳工艺品。
到六十年代末,已经是厂里的特级工艺技工,当时厂里精品国礼级的海柳全由他牵头选材定稿、主力雕刻。
八十年代初出来自己干,现在就偶尔接一些老友的料子来制作。
也不知道杜启义有多大的面子,居然把这种老师傅给请来了。
李游很有自知之明,光靠自己留下来的那几株海柳,对人完全没有吸引力。
老爷子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什么顶级料子没见过。
不过老师傅很和气,说话也客气,李游顾不上多想了。
一行人喝了茶、抽了烟,周老爷子发话了:“小杜啊,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小伙子,带老头子去看看东西吧。”
李游求之不得。
一行人起身,在李游的带领下来到院子里。
李游掀开盖在鱼池上的油布,露出里面泡着的血柳。
周老爷子夸赞道:“不错不错,还知道泡水去除盐分。”
“全靠杜老板提醒,不然我已经拿出来阴干了。”李游谦虚了一下。
老爷子没管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在鱼池里找了找,然后拿出最大的一株,对着一旁的杜启义伸出手。
杜启义推了推张波,张波连忙掏出手电上前去打下手。
李游也想上前帮忙,杜启义伸手拦了一下。
周老爷子接过手电,调整了一下光束角度,斜斜打在血柳表面,然后又交给张波。
见李游几人好奇,他开口解释:“强光直射会掩盖料子的真实色泽,只有侧光斜照,血色浓淡、纹理深浅、有无暗裂才能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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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看得极慢,从主干看到分枝,又从分枝看到断面锯口。
拇指肚在料面上轻轻搓过,时而凑近了端详,时而退后半步思量。
张波在旁边举着手电,胳膊都酸了,老爷子依然没开口。
“料子不错。”老爷子夸了一句,放下这株海柳,继续看池子里剩下的。
同时让杜启义把带来的工具拿来,又让李游搬一张桌子出来。
李游和李伟搬桌子的搬桌子,抬凳子的抬凳子,杨秀还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
杜启义也从车上拿来一个布袋,放在桌子上摊开。
里面有竹刷、剔针、竹刀,短锯,还有山茶壳、樟树叶以及一些李游不认识的药材。
老爷子站起来,让张波先把金海柳放在桌子上。
“老爷子,我这料怎么样?”李游问道。
老爷子脸上有了笑意,先看了杜启义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游:“囝仔,你运气不错。
这池子里几株,三株满血,两株半血,品相都好。尤其这两株金柳。”
他指了指桌上的金柳,“血丝密实、纹理顺直,放在以前,是可以做国礼的料子。小杜从你手里弄去的那株,也是占了大便宜。”
李游没管杜启义占没占便宜的事,这都是他应得的,再说自己留下来的也不差。
要是没有杜启义,可能到手的钱还没这么多。
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老爷子话音一转:“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来,李游心里的欣喜荡然无存。
老爷子哼了一声,瞥了杜启义一眼:“他懂什么海柳,他只会倒腾。”
杜启义被噎得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阿伯说得对,我就是个跑腿的料。”
老爷子没理他,继续说:“海柳这东西,从海里捞上来第一个字就是‘养’。
新捞的血柳里头全是海盐,盐去不干净,以后返潮开裂、血色发乌,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指着鱼池,“你这泡法,只能叫粗泡,只能去掉表皮的盐。
真要褪掉里面的盐,得分档来。
像你这里头的小件,手腕粗细的,得用大瓦缸装水常温泡十五到二十二天,三天一换水。”
他指了指最大的那株,“那株得泡四十五到六十天,头半个月三天一换,后半个月七天一换。急不得。”
李游认真记着,又问:“怎么才算泡好了?”
这可关系到以后能值多少钱,他不敢不认真。
“捞出来泡进清水里,看有没有细密的白盐沫往外冒。再一个——”
老爷子笑了笑,伸出食指,“用舌尖舔断面,尝不出咸味就算好。但凡还有一丝咸,以后必定返白霜,血色变暗开裂。”
旁边杨秀抱着孩子听见这话,偷偷抿嘴笑了一下,心想这老爷子可真够实在的。
李游倒不觉得什么,学手艺嘛,师父怎么教就怎么学。
老爷子又让李游把院子里的木桶灌满水,然后指挥着李游、李伟和张波把五株海柳从鱼池里捞出来,用软毛刷蘸着井水,仔仔细细刷掉表皮附着的贝壳和淤泥。
李游前面的活干得太粗糙,现在必须返工一遍。
把海柳返工处理好,又把桌上的山茶壳、淡干海带、樟树叶、陈年皂角交给王三妹。
让她按比例下锅,添水,用小火慢慢熬。
然后老爷子挥了挥手:“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管老头子我。阿波留在这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