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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缺竟然说，让童青山跟他走。
此言一出，张楚差点笑出来。
拉拢青山？那还不如先考虑如何说服我，更有可操作性。
然而，宋九缺站在城头，看童青山的神色中满是欣赏，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倒像是一个匠人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青山，我早就听说过你。”
他的声音平和而诚恳，仿佛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谈心。
“你半人半妖，神火同样不受礼器庇佑。”
“你的道，与那些依靠礼器、依靠血脉、依靠祖荫的家伙完全不同。”
“你是凭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天道有多么不公。”
“你天生应该加入我们血渊阁！”
“跟我走吧，跟我一起，推翻这不公的天道。”
童青山站在黑龙之上，手中黑色长枪斜指地面。
他看都没看宋九缺一眼。
仿佛宋九缺这番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空气说的。
他转过头，看向张楚，神色认真而恭敬，问道：“先生，这个人，是杀，还是留？”
宋九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童青山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欠奉。
要知道，血渊阁内，其实还有许多各族的超级天才。
有不少生灵，就是因为宋九缺那几句话，而大彻大悟，甚至感觉生命境界都提升了一层，要跟着血渊阁，共创大业呢。
特别是似童青山这种超级天才，越是修炼天赋强大，越是容易被感染，越是愿意加入血渊阁。
可童青山是怎么回事？完全没听进去！
张楚则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了解童青山了，这个从枣叶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脑子里从来就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什么天道公不公，什么万族平不平等，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件事，先生的安危，枣叶村的炊烟……
在童青山的心中，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此刻，张楚开口道：“杀掉吧。这个人，太危险。”
童青山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宋九缺。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有一柄无形的枪，竖了起来。
童青山的气势变了。
那气势不是突然爆发，而是自然而然地流淌，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杆枪。
他站着，枪便站着；他向前，枪便向前。
童青山脚踏黑龙，一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漫天枪影，没有虚空震颤，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一杆黑色的长枪，握在一个黑衣青年的手中，笔直地刺向宋九缺。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刺，让宋九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道”层面的压制。
童青山的枪意，仿佛天生就是一切法的克星。
任何法术、任何法宝、任何防御，在这一枪面前，都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还未接触，便已经开始消融。
宋九缺不敢硬接。
他轻轻一叹，大袖一挥。
九道粉红色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落在童青山前方的虚空之中。
那是九个核桃大小的娃娃，粉粉嫩嫩，圆滚滚的，看上去憨态可掬。
被丢出来之后，九个娃娃见风就长，刹那间化作正常人大小，挡在了童青山的去路上。
九个娃娃的相貌差不多，都是白白胖胖的孩童模样，脸上涂抹着红粉，两颊各有一团胭脂，看上去又喜庆又诡异。
她们穿着大红肚兜，光着脚丫，在虚空中蹦蹦跳跳，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
但那笑声传入耳中，却让人神魂发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笑声中被一点点抽离。
每个娃娃手中，都拿着奇奇怪怪的兵器。
有的拿花鼓，咚咚敲着，鼓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向四周扩散。
有的拿柳笛，呜呜吹着，笛声如泣如诉，让人心神恍惚。
有的抱琵琶，纤纤玉指拨动琴弦，琵琶声如刀，割裂虚空。
有的持铜钹，咣咣拍击，声浪滚滚如雷。
有的捧埙，呜咽低鸣，摄人心魄。
有的摇串铃，铃声清脆，乱人道心。
……
九个娃娃，九种乐器，九种声音，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音杀之网。
小梧桐从金车中探出头来，看到那九个娃娃，顿时惊呼道：“九子母神婴！”
她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九子母神婴，乃是洪荒纪一位邪道大能炼制的禁忌之物。
那位大能为了炼制此宝，寻了九位“九阴女婴”，以秘法将她们的魂魄抽离肉身，封入九件乐器之中，又用无数天材地宝为她们重塑身躯，悉心培养了数千载岁月。
九个娃娃看似天真烂漫，实则个个都有神王级的战斗力。
更可怕的是，九子一旦结阵，便能将九人的力量融为一体，化作一尊音律之灵。
果然。
九个娃娃在虚空中跳跃，九种乐器同时奏响。
那乐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渐渐汇聚成一首完整的乐章。
乐章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庄严，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乐，又仿佛九幽之下的葬歌。
九道身影在乐章中渐渐模糊，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尊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龙头牛身，单足独立，周身缭绕着五彩音波，仰天发出一声长鸣。
那长鸣不是兽吼，而是无数种乐器共鸣的声音，洪亮如钟，清越如磬，悠远如琴，凄美如埙。
囚牛！
龙生九子之中，最好音律的囚牛！
这尊囚牛虚影的气息，竟然直逼大圣！
虽然它并非真正的囚牛，只是九子母神婴以阵法凝聚出的音律之灵，但那股气势，已经足以让任何神王变色。
一般神王遇到这东西，恐怕会立刻避其锋芒，不敢硬撼。
然而，童青山看着那尊仰天长鸣的囚牛虚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脚踏黑龙，长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前一刺。
枪尖刺入了囚牛虚影的眉心，一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
囚牛的长鸣戛然而止。
九种乐器的合奏，在同一瞬间全部失声。
那尊巨大的虚影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从头颅到脖颈，从脖颈到身躯，从身躯到那唯一的一条腿。
咔嚓！
虚影碎裂。
如同瓷器落地，如同冰川崩塌。
那尊气息直逼大圣的囚牛虚影，在童青山一枪之下，土崩瓦解，重新化作了九个娃娃。
九个娃娃跌落虚空，一个个披头散发，大红肚兜上满是裂口，手中的乐器也全都破损。
花鼓的鼓面破了，柳笛裂成了两半，琵琶的弦全断了，铜钹凹陷了一大块……
每一个娃娃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是胸口被枪意贯穿，有的是手臂被锋芒削断，有的是脖颈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她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童青山的枪尖一扫。
那是一个极其随意的动作，就像用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
但就是这一扫，九道枪芒同时飞出，精准地掠过九个娃娃的脖颈。
九个头颅，同时飞起。
宋九缺神色大惊：“怎会这么强！”
他料到童青山很强，但他没想到，童青山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九子母神婴，那可是他手中排名靠前的底牌之一，九婴结阵凝聚囚牛之灵，威力直逼大圣，寻常神王遇到，非死即伤。
可童青山，只用了一枪。
一枪破阵，一枪斩九婴。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童青山没有丝毫停顿，斩杀九子母神婴之后，他脚踏黑龙，继续冲向宋九缺。
童青山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九只蚂蚁。
他的枪尖依旧指着前方，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偏移半分。
宋九缺再也不敢轻松惬意了。
他的双手连续挥动，一件又一件宝物从他袖中飞出，挡在他与童青山之间。
一面古盾，盾面由不知名的青黑色金属铸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极其古老，每一个都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仿佛从神话纪流传下来的文字。
符文在盾面上流转，交织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光幕，层层叠叠，足有三十六层。
这是玄武族镇族之宝“玄武帝壳”的仿制品，宋九缺给它取名为“三十六重天”，意思是有三十六层防御，一层比一层坚固。
他曾用这面盾，硬扛过三位神王的联手围攻，盾面纹丝不动。
童青山一枪刺来。
枪尖点在盾面最外层的光幕上，那层光幕如同气泡般破碎，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枪尖势如破竹，三十六层防御光幕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全部碎裂。
枪尖刺在盾面本体之上，那些流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忽然同时黯淡了下去。
童青山的枪意找到了这些符文运转的节点，轻轻一触，整个符文体系便彻底崩溃。
古盾炸开，碎片四溅。
一张黄色法旨，通体暗黄，仿佛是用某种古老的兽皮制成。
法旨展开的瞬间，一股大圣级别的威压展开，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远方，张楚微微皱眉，宋九缺手中的宝物，似乎层出不绝，永远没有极限。
然而，童青山面对这张大圣气息的法旨，却是依旧目光坚定，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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