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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心病还须心药医,文心楼又乱吸东西了(第1/2页)
另一边。
红袖走得很慢。
她平时走路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沈梁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维持着一个既不越界也不显得疏离的距离。
他不说话,红袖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地狱中的长廊,经过半截坍塌的碑林,最后停在一处岔路口。
岔路往左可以从地狱深入无间狱,往右通往总摄鬼府方向。
红袖站定,团扇轻摇。
“你去哪?”她头也不回地问。
“回鬼府啊。”
“二层地狱已经清理干净了,后续大概还会有很多亡魂陆续回归,现在人手不足,我们不是应该帮忙接引安置吗。”
“你不上去?”
红袖嗫嚅着:“我……”
“我再下去看看……再检查一遍,善魂和恶魄不能安置在一起,我再回去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红袖说完就想返回。
“哦。”
沈梁应了一声,抬脚往右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侧过身,看着红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红袖。”
“嗯?”
“……你真不去看看他?”
红袖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看谁?”
“暮归。”
红袖的团扇停住了,岔道上寂静无声。
红袖一直沉默着,久到沈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不去,他在披麻那儿待着挺好的,我去做什么。”
“你是他……等了十万年的人,不是吗。”
“十万年等的是娄金狗,不是暮归。”
红袖转过身来,脸上挂着她惯常的那抹笑,眼角微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既妩媚又疏离。
“娄金狗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的,转世的是另一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话。
沈梁看着她,没拆穿。
他们在玄度鬼府共事了十万年。
虽然不像和饕餮那样整日厮混那般亲近,但恶鬼之间的交情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他看得见红袖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她压得很好。
“那为什么一开始你放心不下,不舍得把他交出去。”
“现在披麻接手了。”
“丧门和吊客也把命官按在了无间狱深处镇着,算是勉强稳住了那口井的煞气。”
“暮归待在无间狱外面,命官待在无间狱里面,一内一外,把原本该披麻一个人扛的那份差事拆成了两半来担。”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比少宫主当初想的还要周全。”
“你就不去看看他?”
红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忙。”
“能忙到哪去,地狱已经打扫干净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安置亡魂。”
“我们哥六个分一分,完全能帮你承担。”
红袖眉眼冷下来,团扇在手里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她别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
“沈梁,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沈梁咧嘴一笑:“和饕餮学的。”
“你明明空闲的时候一个人躲着,翻来覆去无法入定修行。”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演得累不累啊?”
红袖的肩膀绷紧,咬住了下唇。
“我没有演。”
“那你为什么不——”
“我不敢。”
红袖的声音很轻,沈梁差点没听清。
红袖低着头,大红裙摆垂在灰石地面上,裙角的绣花已经被尘土染暗了。
“沈梁,我帮他拔过钉子,你应该知道我看了些什么。”
“我看了他的命,看了他这辈子受过的苦,看了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那么干净,那么纯粹,连恨都不知道怎么恨。”
“而我们不同。”
她抬起头,看着沈梁,脸上那层妩媚的面具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被十万年恶业浸透了的倦容。
“我们都是恶鬼。”
“我剥过多少人的皮,杀过多少条命,执念未消时,祸害过多少原本安稳的人家。”
“我的指甲缝里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人血,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配出现在他面前吗?”
“他等的是那个教坊司后院穿大红衣裙的姑娘,可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活着的时候就不干净,死了更脏。”
“我要是走到他面前,拿什么脸看他?”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红袖说完这些话,她把团扇重新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挡住沈梁的视线。
“他转世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可以干干净净地重新活一回。”
“有披麻那样的长辈看顾,有少宫主那样的靠山庇护,以后可以长成一个正正常常的人。”
“以前他没得选,他的人生简简单单,所以他才努力抓住一个对他并不怎么好,也不怎么上心的人。”
“但以后,他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彻底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又为什么要用前世的因,来束缚今生的果呢。”
“沈梁。”
“你以前是账房先生,应该算得明白。”
“我们,只配活在地狱中,只配活在阴影里。”
说完,红袖扭头走向了地狱深处。
沈梁在原地叹了口气。
十万年的同僚,他知道红袖最怕什么。
并非刀剑加身,也不怕魂飞魄散。
她只怕被人看见她弱的一面。
她打碎了也要把碎碴子攥在手心里,不让别人碰。
一生要强的鬼府女鬼,啧,真是没办法。
沈梁完全看得出来,这件事靠他劝,是劝不动脑子轴的红袖的。
甚至让玄度大人来,让少宫主来都未必有用。
他也完全能理解红袖现在的想法。
喜欢会带来放纵,但爱带来克制。
在触碰到真正温暖的阳光时,再怎么冷硬、锋利、狠辣的恶鬼,也会因为自己满身的污秽而自卑。
心病还须心药医。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梁这般想着,也许等小暮归长大,他会自己做出选择的。
幸好他们都是鬼修,等一个凡人长大,二十余年,和十万年相比,很短了。
作为这么多年的同僚,他当然希望红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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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舟在总摄鬼府待了几天,亲自把鬼差令交给一个个引渡亡魂归来的下属。
洞冥鬼帝也一样跟着连轴转了几天几夜。
身体上有些疲累,精神上却高度亢奋,心里格外踏实。
陈舟送完鬼差令,回了枉死城,也没有完全躺平。
他依旧研究着造命书上的各种造命之术。
命官的天哭命格是自己生造的,虽然残破,但确实管用。
丧门和吊客已经研究出用他和暮归一起替换掉披麻的方法。
那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他能不能再造几个出来?
陈舟用手指划过造命书之前自己折角标记的一页。
上面写着一套复杂的命理推演之法,从八字根基到五行流转,再到星宫排列和命盘定形。
除了天哭以外,还记载着两种完整的命格制造之法。
【天厄造命法】
【天厄者,天地厄难所聚之命也。】
【此命格生而带煞,天然吸引世间一切衰败、劫难、灾祸之气,如渊如谷,纳而不泄。】
【持此命者,万厄归身,百劫缠体,常人触之则病,修士近之则衰,邪祟遇之则溃。】
---
【病符造命法】
【病符者,天地疫病气运所化之命也。】
【可摧万邪之体,亦可聚百病之源。】
想要造出这样的命格,同样有伤天和,也同样需要消耗大量的天材地宝和神力之源,以及无比漫长的时间。
在完整阅读之后,陈舟大概清楚了,为什么命官只敢生造一个天哭,对这两个命格完全不闻不问。
两种命格光是看描述,都比天哭星要凶恶得多。
不过凶一些,也确实是陈舟所需要的。
再凶,凶得过无间狱吗?
他现在不算太缺神力之源。
万鬼阵的亡魂引渡工作已经初见成效。
每天都有新的亡魂被净秽和沧屿他们带回大帝宫,经过洞冥的查验判罚之后,一部分功德深厚者被善人堂收容,剩下的那些怨气深重的则被驱入地狱暂时镇压。
而每一名亡魂被妥善安置,系统后台的功德数值就会往上跳一跳,同时神力之源也会跟着进账。
虽然每次进账的份额都不大,但架不住量大。
几十万亡魂,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陈舟盯着造命书上那页命理推演之法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如果他能造出新的天厄命格,接替丧门在无间狱中的一部分职责。
再造出病符,接替吊客。
甚至再大胆一些,把亡神那个位置也找个人替了。
那他就能把总摄鬼府的四位凶煞全部解放出来。
披麻已经快要消亡了,但命官和暮归的接替方案暂时稳住了局面,披麻还能再多撑一段时间。
续命之事,要不就等不老松继续进阶,生产更高阶的松果。
要不就等自己继续进阶,等修为比披麻更高时,启动枯荣界。
总会有办法的。
丧门和吊客虽然比披麻的情况要好一些,但陈舟上次下无间狱的时候看得清楚。
吊客挂在东南枝上,双目无神,丧门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
他们跟玄度、兆业、肃威、洞冥这四个看起来还能维持正常容貌的鬼帝不一样。
同样是鬼帝,同样是十万年前天劫余波之下的幸存者,外貌上的差距也太明显了。
玄度等人还维持着青年般的样貌,洞冥会显老一些,但也只是壮年的模样。
完全不像披麻等人垂垂老矣,面无华色。
陈舟大概知道,丧门和吊客大概也撑不了太久。
哪怕没有披麻那么紧急,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接替者,他们迟早也会走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至于亡神……
他从未见过那位鬼帝。
甚至披麻他们提到亡神的时候,语气都会变得格外谨慎,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轻易谈论的名字。
陈舟合上造命书,揣进怀里,从祭坛上站了起来。
他打算再去一趟总摄鬼府,找披麻好好聊聊这件事。
如果他能造出新的天谴命格来替代四位鬼帝,再加上七恶已经认了无垢为主、能够自由出入帝宫这件事所带来的启示。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大的可能性。
如果他也能造出吉神之命,把八位鬼帝都解放了呢?
让他们都像无垢手下的七恶那样,可以走出帝宫,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可以以完整战力参与战斗。
那他就是手握八位鬼帝级战力的男人。
八位鬼帝。
别说外州了,中州都能横着走。
想献祭谁就献祭谁,想镇压谁就镇压谁,谁不服就派一个鬼帝去敲门,再不服就派八个一起去。
陈舟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脚步就轻快了几分。
他顺着祭坛的石阶往下走,刚走到聚运阁,迎面遇上文公。
文公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火漆,火漆完好无损,但信封表面有着几处深色水渍。
“大人。”
文公躬身行礼。
“正巧要去找你呢。”
“此物是文心楼今日清晨自行产出的。”
“老朽没有妄自拆开,特请大人定夺。”
陈舟的脚步顿住了。
“文心楼又乱吸东西了?”
“不好说,文心楼乃是由大人神力,连通因果之力的特殊建筑。”
“此信表面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但火漆非同寻常,它对寻常的灵力和死气没有反应,似乎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封。”
“您看。”
文公把信递过来。
陈舟接过信,手指触到信封表面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愣。
触感潮湿,像是信刚从水底捞起来不久,水还没干透。
但信封明明十分干燥。
他把信封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火漆完好,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表面的纹路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
陈舟掂了掂信封,指尖突然不受控地冒出一缕金光,融化了火漆,从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泛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了,几处地方被水渍洇开,字迹模糊成一团。
但大部分内容还能勉强辨认。
陈舟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信的开头只有四个字——
“祖龙亲启。”
他继续往下看。
“晚辈山河鲤,冒昧投书,诚惶诚恐,伏惟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