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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小艾的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也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让身处黑暗和迷茫中的侯亮平，终于看到了一丝方向和希望。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低头认错依然让他感到痛苦，但至少，还有锺小艾陪着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闷丶委屈和不安都吐出去。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发誓的丶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好。小艾，我听你的。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锺小艾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毅，「早点休息，什么都别想了。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起面对。我到了给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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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路上小心。」侯亮平应道。
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侯亮平握着依旧有些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但和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丶绝望的寂静不同，此刻的寂静中，多了一丝坚定，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以及一丝对明天那个艰难时刻的丶复杂的预感。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阑珊，车流如织。这繁华景象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人心在算计，有多少机会在悄然溜走，又有多少挑战在默默逼近。
他侯亮平，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藉一腔热血和手中利剑，在这复杂的棋局中闯出一片天。现在他才知道，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而第一课，就是如何低下头，走一条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丶布满荆棘的「认错」之路。
这一夜，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第二天，侯亮平几乎一夜未眠。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但一闭上眼睛，就是常委会的场景，沙瑞金失望的眼神，高育良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以及妻子锺小艾在电话里冷静分析的声音。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两个小时，醒来时头痛欲裂，眼睛乾涩发红。
他强打精神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丶眼带血丝丶胡子拉碴丶显得憔悴而狼狈的男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不久前那个意气风发丶锋芒毕露的侯局长。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活动起来，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但镜中的脸，依旧写满了疲惫和不安。
他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检察制服，他刻意提前了一些时间出门，避开上班的高峰和人流。
一路上，他尽量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但依旧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复杂，更加意味深长。
打招呼的人少了，即使有，也显得敷衍而疏离。他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不去深究那些目光背后的含义，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被收拾乾净了。破碎的物品被清理，散落的文件被整理好，桌椅归位，地面光洁如新。
秘书做事很麻利，也很细心，甚至给他泡好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昨日风暴后的丶挥之不去的冰冷和沉闷。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却无心处理任何公务。堆积的文件，往常让他感到充实和有掌控感，现在却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打开一份卷宗，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覆演练的，是晚上见到高育良时，他该怎么说，锺小艾又会怎么说，怎么做。高育良会是什么态度，训斥？还是根本不给机会？
各种糟糕的设想，让他坐立不安。他几次拿起手机，想给锺小艾打电话，但又怕打扰她，也怕显得自己太不沉稳，最终还是放下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处理了几件不得不处理的急事，接了几个不得不接的电话，态度勉强维持着平静，但心早已飞到了机场，飞到了晚上那场注定不会愉快的会面上。
中午，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食堂打来的饭菜，便再也吃不下。下午，他乾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对外只说身体不适。他需要时间整理情绪，也需要避开那些或探究丶或同情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终于，熬到了下午三点多。锺小艾的航班应该快到了。侯亮平提前离开了办公室，自己开车前往机场。他没有用司机，这个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尤其是他要去接锺小艾，然后一起去拜访高育良。
去机场的路上，交通有些拥堵。侯亮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心情越发焦躁。他不断看着手表，计算着时间。终于，在航班预计到达时间前二十分钟，他抵达了机场。
停好车，他快步走向出口。站在接机的人群中，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
他踮起脚，在涌出的人流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他看到了。锺小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干练而利落。
她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略施淡妆，但依旧能看出眼下的淡淡青色，显然昨晚也没有休息好。
她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从容，但熟悉她的侯亮平，还是能从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略显严肃的眼神中，看出她内心的凝重。
「小艾！」侯亮平挤过人群，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亮平。」锺小艾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瞬间就洞悉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内心的煎熬。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一路沉默。不同于往常小别重逢的温馨或交谈，此刻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在两人之间。侯亮平是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开口；锺小艾则是心事重重，在思考着晚上的应对之策。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侯亮平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内依旧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车辆驶过的声音。压抑的气氛，让侯亮平有些喘不过气。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钟小艾，她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小艾，」侯亮平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乾涩，「我们……是直接去高老师办公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