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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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赫勒姆河西岸的渡口阵地一片狼藉。将近两万孔雀渡口阻击部队放下武器投降，士卒们垂头丧气，大半赤裸上身，褪去甲胄，兵刃丢弃在四周泥土里。
    俘虏被勒令就地安置，土坡之上、壕沟前沿，到处散乱坐着人。甲片、短矛与木弓散落一地，凌乱铺满这片河岸。人群静悄悄的，没人高声说话，只剩风吹过河面，卷着尘土掠过这片残破阵地。
    河岸高处的土堆上，坐着这支败军一众高阶将佐，人人垂头闷坐。这支降军的主将，心底还在暗自咒骂森纳帕提，觉得是对方背信弃义，才害得他们困守渡口，最终只能放下兵刃投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隆隆不绝的马蹄声。尘土顺着河岸平地扬起，三四千骑士簇拥一面巨大纛旗缓缓行来，旗面之上，正是赵括的龙旗。金甲亲卫分列两侧护持，赵括居于阵中，向着这片河岸阵地缓缓靠近。
    隆隆马蹄声渐渐止歇，赵括身披金甲，在一众金甲羽林亲卫的簇拥下，稳稳停驻河岸高坡。
    负责看管两万降卒的定襄郡都尉，远远望见龙旗车马，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领着麾下一众将佐快步上前，齐刷刷跪伏在地。
    定襄郡都尉沉声禀报道：“陛下！森纳帕提退守河东岸后，已下令烧毁河面所有浮桥，和渡河船只。原先驻守西岸渡口的孔雀阻击大军，共计近两万众，已然全数弃械归降。”
    赵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坡下散乱静坐的孔雀降卒。
    满地士卒大多袒露上身，甲胄兵器尽数弃置，死气沉沉瘫在土坡与壕沟之间，全无半分军伍气象。他目光未做停留，策马继续前行。
    一众金甲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着焦黑残土，一路直达杰赫勒姆河西岸河沿。
    河面之上依旧飘荡着未散的浓烟，方才浮桥焚烧的余烬层层浮在水面，岸边滩地上堆满烧得焦黑残破的船架木梁，不少船体半沉半浮，残火余温未消，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烟火气息。
    赵括勒马驻足，抬眼眺望大河对岸。
    宽阔河水滔滔东流，水雾朦胧之间，东岸整片原野已然大变模样。无数土垒壕沟纵横交错，连绵壁垒顺着河岸铺开，密密麻麻的守军人影往来奔走，层层防御工事已然彻底成型。
    森纳帕提撤至东岸之后，已然抢在最短时间内，牢牢锁死整条河防。
    塞拉骑在马上，一身金甲衬得身姿挺拔，远远看去英姿飒爽。她不停东张西望，目光在河滩焦木与大河对岸的壁垒之间来回扫视，认认真真盯着各处景象，刻意摆出一副大将视察阵地的模样，那副故作严肃的神态，看着有几分可爱。
    赵括侧头看向她，唇角扬起笑意，开口说道：“我们的大将军，这是在视察自己的阵地么？”
    塞拉闻言，立刻绷起脸庞，微微嘟起嘴，佯装生出几分气恼。
    “陛下又拿我取笑。”
    她转眼望向滔滔河水，神色转为郑重，开口问道：“陛下森纳帕提已经退到对岸，浮桥、船只尽数焚毁，我们接下来要如何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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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括看着奔腾的河面，笑着打趣：“还能有什么法子？你骑着马，直接游过去便是。”
    塞拉闻言当真，眼神一下子凝重起来。赵括瞧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只觉有趣，本就是有意逗她。
    赵括问道：“朕记得你曾同朕说过，当年亚历山大东征，大军到这一带便不再向前，是吗？”
    一提起这段旧事，塞拉神色立时郑重。她熟稔这段过往，当即开口说起马其顿的征伐往事。
    “陛下，这条杰赫勒姆河，亚历山大是打过去了。他在此击败波鲁斯王，成功渡过此河。真正拦住他的，是更东面那条希发西斯河。大军抵达那里之后，士卒早已厌战，不肯再往前半步。亚历山大无可奈何，只能就此停下脚步，调转大军向西返程。”
    赵括微微侧首，望着奔腾不息的河水，笑着说道：
    “你崇拜亚历山大，可他最后还要遵从士兵的意志，不能继续东进？”
    塞拉一脸正经地辩驳。
    “并非如此。是他一路征伐，已经走得太远。士卒远离故土，连年厮杀，伤病疲惫堆积，还有传闻恒河之外还有更庞大的王国与象军，众人心生畏惧，诸多缘由叠加在一起，才不愿继续东进。”
    赵括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认真争辩的侧脸上，心中暗自觉得有趣。他就爱瞧她这般一本正经辨析旧事的模样。
    赵括转头看向塞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如今这条大河横亘在大军之前，朕倒想听听咱们大将军的建议。你说，是继续东进，还是效仿亚历山大，到了此处便停下脚步？”
    塞拉闻言，小嘴微微一嘟，抬手扬起马鞭，直指向大河对岸层层叠叠的孔雀军壁垒说道。
    “我们要打过去。”
    赵括继续逗她：“这可就难办。浮桥烧尽，船只也都毁了，咱们该如何渡河？”
    塞拉抿起嘴唇，小嘴微微嘟着，眉头轻轻蹙起，凝神思索，一副自己便是全军总指挥的模样，认真琢磨对策。
    赵括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暗暗发笑。
    塞拉眉头舒展，马鞭在掌心轻轻一拍，眼睛亮起来。
    “当年亚历山大就是在这条河，遇上一模一样的难题！波鲁斯守住渡口，船只全部收走，正面根本过不去。
    他没有硬冲。沿着整条大河，多处分营，日夜做出准备渡河的假象，逼得敌军处处分兵防守，来回奔袭疲敝。再寻上游偏僻的河湾，趁着雨夜，把小船拆开运过去重新拼合，再用兽皮缝制浮囊。大军借着夜色与暴雨，悄悄从上游渡河，绕到敌军侧后突袭。
    我们也可以这么办。多设营垒，在这处渡口摆出要架桥强攻的架势，吸引森纳帕提的主力盯着此地。再寻上游隐秘渡口，悄悄把部队送过河，从侧面袭击东岸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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