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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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用完晡食，隆隆军鼓骤然响起。鼓声一层层传遍旷野，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人心头发紧。
    孔雀军士卒方才正匆忙抓着麦饼果腹，原本仓促进食，听见鼓声，众人慌忙大口吞咽，草草咽下食物，抓起兵器，绷紧心神准备接战。
    只见汉军阵中，三万乌孙仆卒分成五队，人人背负土袋，手持大盾，缓缓向前推进。他们铺开阵线，分出五路，向着孔雀军壕沟同时逼近，准备填埋沟堑。
    何真统领的辽胡骑兵紧随其后，列于两翼。弓骑催动战马，往来奔驰，不断射出箭雨，压制壁垒后的孔雀守军。
    五路齐出，五个进攻方向同时施压，可只有一路才是赵括寻到的真正破绽。
    土垒之上，乌桓烈望着这一幕，心中了然。他清楚，五路之中仅有一处是致命缺口。可他没有调度全军的权力，统帅乃是森纳帕提。他麾下只有那七八千早已丧了斗志的汉家士卒。面对五路同时袭来的攻势，谁也分辨不出该奔赴何处堵截。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战局铺开，心中满是无力。
    隆隆战鼓不曾停歇。孔雀军壁垒之后，弓手齐齐放箭，漫天箭雨朝着向前填壕的乌孙仆从军倾泻而下。
    乌孙士卒背负土袋，举盾缓步向前，盾面不断被箭矢击中，砰砰作响。仍有大量箭矢从盾隙之间穿透，一排排士兵接连中箭倒地。原野之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鲜血顺着泥土漫开。纵然两翼辽胡弓骑不停驰射压制敌阵，孔雀军的反击依旧凶猛。
    三万乌孙仆卒向前填埋五道壕沟，一路血战，伤亡将近万人，待到壕沟通路终于填妥，能撤下来的只剩两万余人。
    将台之上，塞拉静静望着下方惨烈景象。方才猎阵之时，她还为骑兵的勇武拍手叫好。可此刻亲眼看见数万士卒前仆后继，倒下的人层层叠叠铺在壕沟之前，方才明白何为尸山血海。她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沉默地望着这片染血的旷野。
    壕沟通路尽数填平，大规模血战随即爆发。
    何真麾下辽胡骑兵往来奔驰，持续驰射，压制壁垒后方的孔雀守军。大批重甲步卒沿着五条新开出的通道，向着土壁垒猛冲，短兵相接的厮杀在多处阵地同时铺开。
    土垒高处，乌桓烈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支一直在外围游走的朔方精骑。他心底清楚，这就是赵括藏起的杀手锏。
    孔雀军这一段防线，把守的并非帝国常备精锐，乃是地方征召的什列尼行会民兵。士卒多为城中工匠与市井平民，甲械、训练远不如主力。就连主帅森纳帕提，布置防线之时，也未曾留意此处暗藏隐患，只当作普通侧翼。
    战场之上，各处通道的缠斗愈演愈烈，孔雀军主力被正面进攻牢牢牵扯。就在此时，在外游弋的三千朔方骑骤然调转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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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马齐声嘶鸣，三千骑军化作一柄锋利尖刀，直直朝着这处民兵驻守的壁垒猛冲而去。
    乌桓烈瞳孔骤缩。他早已料到，真正的绝杀就在此处，可他手中只有军心溃散的汉卒，无权调动孔雀主力，只能束手旁观。
    三千朔方精骑人马俱披重甲，远可引弓放箭，近则持枪搏杀。骑手握紧长矟，借着马势狠狠撞进孔雀那支行会民兵的阵地。长矟刺穿盾甲，硬生生在壁垒防线撕开一道裂口。
    骑兵冲入缺口之后，不做停留，立刻向左右两翼横向穿插。守军本就战力薄弱，转瞬腹背受敌，阵形大乱。
    将台之上，赵括一眼看见缺口洞开，当即传令。云中、代郡两支精骑立刻动身，朝着这处突破口大举冲锋，源源不断的骑兵顺着裂口涌入孔雀军阵地。
    十几万孔雀军的整条防线，就此轰然崩塌。
    土垒之上，乌桓烈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暗叫大势已去。他麾下那支汉家士卒本就暗中备好行囊，不等乌桓烈下达撤退号令，见主阵溃败，已然调转方向，争相向着后方阵地奔逃。
    整条防线被朔方、云中、代郡三支精骑彻底凿穿之后，孔雀军十几万列阵瞬间四分五裂。
    各处地方征召的行会民兵最先崩盘，原本战力薄弱、心志不坚，遭骑兵穿插腹背夹击，彻底失去抵抗之力，四散奔逃。紧接着，各联邦部族的辅兵阵列接连溃散，士卒丢盔弃甲，乱作一团，再也维系不住规整阵线。
    森纳帕提立于中军车驾之上，亲眼看着全线崩坏，心知大势彻底无可挽回。他没有慌乱溃逃，当即传令全军收缩结阵，依托孔雀军两大核心精锐稳住阵脚。
    王国世袭常备步兵就地结盾固守，层层阻拦汉军追兵；贵族亲卫操控的战车兵列成横阵，车马相连，构筑移动屏障，死死抵住正面冲锋。最精锐的王室象军稳步压后，巨象踏地镇住慌乱的溃兵，以猛兽威势震慑逼近的骑军，成为全军最后的壁垒。
    各路人马依令收拢：溃散的部族辅兵、残损的行会民兵被收容在中军后侧，常备步兵与车兵居中挡敌，战象军团殿后断尾。整套孔雀王朝四级军制层层掩护，不再与汉军争锋，有序向着后方预先修筑的第二道主阵地缓缓撤退。
    旷野之上，败兵连绵数里，烟尘漫天。厮杀声渐渐稀疏，只剩溃兵奔走的杂乱脚步声、战车轱辘滚动的轰鸣，以及战象低沉的嘶吼。
    森纳帕提竭尽全力，以嫡系精锐断后，保住了大部分主力建制，没有演变成全军覆没的惨状。可他心中再清楚不过，第一道防线彻底失守，军心已然崩坏。
    今日这一战，孔雀军虽未惨败覆灭，却已然输掉了对峙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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