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朝定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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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晖宫坐落邯郸城西数十里，依山而建，地涌温泉。殿宇参差掩映林木之间，既是天子休憩之所，亦兼理政务。尚书、侍中一众随驾，简牍案册罗列殿侧，即便在此休养，国事也不曾全然搁置。
    连日郡国、边塞文书堆积，赵括处理政务多日，身心倦怠，方才移驾到此。忙完半日文书，得片刻空闲，入汤池沐浴，借温泉水汽疏解一身疲惫。
    殿外侍卫、文吏各司其职，苑内一派安闲。忽然，宫外马蹄声急促，冲破苑囿的宁静。
    一名驿骑满身风尘，衣甲上还沾路途尘土，持西域加急军报，不顾门禁，直趋殿阶之下。
    汤池水汽未散，赵括得内侍禀报，便披上衣衫，出至前殿。接过封缄严密的军报，亲手拆开阅览。
    捷报之上字字分明：苍辽大军渡河，大破月氏主力，月氏王族尽数歼除，兵锋一路向前，已迫近大夏边界。
    赵括捧着简牍，一时难掩喜色，殿内侍臣亦纷纷道贺。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许久。他指尖摩挲简牍边缘，神色慢慢沉下来。
    邯郸至此片新土，即便是精锐驿骑昼夜疾驰，一往一返，也要两三个月。
    万里关山阻隔，若是边地再起战事、部族生乱，事事等候邯郸诏令下达，等诏命抵达，局势早已大变。内地行之有效的郡县体制，放到这般极远的疆土，已然掣肘难行。
    “传诏，召李斯、虞卿二人即刻赶赴温晖宫。”不多时，左右丞相赶到离宫。殿中屏退多余侍从，只留天子与两位丞相，做一场御前小议。
    赵括将西域军报示于二人，开门见山。“月氏已破，拓地极远。只是此地距中原太过辽远，驿传往返旷日持久。内地郡县之法，直接搬去远疆，怕是行不通。
    “二卿可有稳妥之策？”李斯上前一步，从容对答。“疆土远隔，不可强求内地之制。臣以为，当另设都护府，专理新附边土。
    一处为西域都护府，统西域之地；一处为恒南都护府，管辖印度河北岸新得之地。
    都护府之内，需置最高长官，持天子节钺，总领戍守兵马、屯田、部族安抚、就地财赋调度。
    “此官，可名节度使。”虞卿微微蹙眉：“节度使？此名何解。”“节，天子所赐节钺，代表朝廷权威；度，调度节制。”李斯缓缓解释，“远土烽烟变幻，允许他临机处置寻常军政民事，不必每一件事都驰书邯郸请旨。唯独大规模出兵征伐、改立部族君长这类大事，依旧必须遣使奏报天子，不得私自专断。
    如此，方能兼顾边地应变与中枢纲纪。”二人就此往复论辩，权衡其中利弊，推敲职权边界，哪里该放权，哪里不可放任。一番商议过后，整套都护府与节度使的规制，大体已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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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括静静听完二人全部论辩，心中已然认可这套构想。但改制立国，绝非天子与两丞相私下便可定夺。
    他缓缓开口：“此策思虑周全，然事关国体，不可独断。将这套条议缮写副本，送回邯郸，交付三公九卿，朝堂公开朝议，共论得失。待百官议毕，再定取舍。”御前奏对到此结束。
    几日后，天子车驾启程，自温晖宫返还邯郸王城。大朝会如期开于正殿。三公九卿、诸卿大夫列于殿陛之下，殿中烛火通明，条议文书传示众臣。
    朝堂之上，争论四起。一部分大臣心存顾虑：边地长官手握兵马财赋，远隔万里，权力过重，恐生尾大不掉之患。也有不少臣僚据实辩驳：疆土千里，烽烟瞬息万变，若事事仰仗邯郸指令，边土必不能守。郡县制于此地本就水土不服，舍此制度，别无良策。
    李斯便又当众申明，于节度使之外，增设节度副使一职。节度副使由朝廷直接选派官吏，掌监察、稽核财赋、参理军政。寻常事务正使可自行处置；凡大举兴兵、改立部族君长、动用巨额库藏，必须正副二使联署文书，再奏报邯郸，方可施行。
    以此相互制衡，不令边权独归于一人之手。这套补全之后，朝堂异议渐渐平息。群臣权衡利害，终于一致认可建制。
    诏命草定：立西域都护府、恒南都护府；设节度使总领一府军政，另置节度副使为辅，监衡边务。制度既定，接下来便是议定边地大员人选。
    殿中议论纷纷。西域都护府远镇昭武以西，历经戈壁血战，各部族杂处，需要既有征伐阅历，又有威望之人坐镇。不少朝臣提及远在西域的二皇子赵成。其人亲历西征，胡人部落之中颇有声望。皇子身份，足以震慑远近草原。
    虽有人担忧皇子手握远疆大权，但有节度副使制衡，中枢依旧可以施加约束，并无十足的反驳理由。
    至于恒南都护府，南线疆土多为折兰骨领兵血战所得，折兰骨久在边地，熟悉南疆风土与新归附各部，军中威望深重，不少人举荐他出任恒南节度使。
    亦有大臣提出，折兰骨出身胡部，独掌一方恐有隐患。天子便明言，恒南节度副使，必择汉庭重臣派往，严行联署奏报之制，以此加以约束。
    赵括坐御座之上，听完殿下各方议论，终于落下定论。“以赵成为西域都护节度使，朝廷另择汉臣充西域节度副使。以折兰骨为恒南都护节度使，另遣中枢官吏为恒南节度副使。二处都护府，皆依议定新规行事，重务必联署奏报，不得擅专。”
    诏令一出，殿内群臣拜伏领旨。万里之外的荒远边土，从此有了一套全新的统治规制。中原的政令，将借着都护府与持节的官吏，伸向此前从未触及的西方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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