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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脚下的青石台阶，又抬头扫了眼无人机传回的海拔读数，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不太对。」
他对着直播间的镜头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也没理顺的困惑。
「这条路......看着是在往下。」
「可我身体的感觉，是在往上爬。」
无人机把他身侧的海拔检测仪数据投到屏幕一角。
鲜红数字随着他每迈下一级台阶，稳定向上跳动三米。
这个离奇画面，让全球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弹幕喷了出来。
【？？？？？】
【我眼睛坏了，还是主播仪器坏了？向下走，海拔上升？】
【牛顿棺材板按不住了！他老人家要从英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人了！】
【这不科学！这不魔法！这他妈是见了鬼了！】
物理学丶空间动力学丶建筑学的专家们在直播间里当场破防，公式丶定律刷了满屏，想解释眼前这颠覆常识的一幕，结果只换来网友更密集的嘲讽。
姜寒没理会弹幕的崩溃。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玄垆剑寒气冻成冰坨的碎石，随手朝脚下前方的台阶丢去。
石块划出一道古怪的抛物线。
它没有向下坠，反倒在空中轻轻上扬，最后「啪」的一声，落在前方更低一级的台阶上。
它滚了两圈，停下。
位置比姜寒站的地方低了三米。
可海拔检测仪的雷射扫描显示，那块石头的海拔，比姜寒高了三米。
「有点意思。」
姜寒对着镜头，露出看到新玩具时才有的表情。
「看来我们走上了一条『逆熵阶梯』。」
「简单说，这条路，不归牛顿管，嗯......爱因斯坦多半也管不了。」
他用一种「今天给大家整个新活」的轻松口吻，继续科普。
「这里的空间法则被扭过了。在这条路上，『向下』这个概念，被重新定义成了『向上』。」
【逆熵阶梯？听着好高端，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别问，问就是姜神说得都对！】
【今天又是被姜神刷新三观的一天呢。(?_?)】
姜寒不再解释，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这条怪异阶梯往下走。
一步。
两步。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可直播间里的观众，亲眼看着他周围云雾越来越浓，稀薄空气让无人机镜头边缘都结出细小霜花。
那感觉，像他并非走下一段楼梯，而是在徒步攀登一座看不见的珠穆朗玛峰。
走了约莫半小时。
「咔嚓。」
一声轻响。
姜寒脚尖像是踢到了什么。
他停步，低头看去。
台阶上，静静躺着一片白色陶瓷碎片。
他弯腰捡起，拿到镜头前。
碎片边缘很锋利，上面还带着一个模糊的丶酷似卡通熊的商标图案。
「现代工业陶瓷，骨瓷。」
姜寒用手指摩挲碎片，语气寻常。
「从风化程度和这个商标看，大概是十到十五年前的产品。多半是个水杯，或者碗。」
他将碎片翻转过来，镜头给了特写。
「这东西，可不该出现在一座至少存在上千年的地仙古墓里。」
直播间观众立刻反应过来。
【卧槽！意思是......在姜神之前，还有现代人来过这里？！】
【而且死在这里了？连水杯都摔碎了？】
【越想越吓人啊！这条路看着没危险，其实能把人困死？】
「这地仙古墓的安保系统，跟筛子一样。」
姜寒随手将碎片丢进身后的云雾里，顺口吐槽。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溜进来，禁区界的耻辱啊。」
这句吐槽，让749局指挥中心里，所有因为没能提前发现禁区而自责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有点发烫。
『这嘴也太损了......』
姜寒继续往下走。
前方阶梯依旧看不到尽头，像一条盘在云海中的灰色巨龙，尾端没入未知黑暗里。
现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是破解这条阶梯的怪异规则，找到藏起来的真正通路。
二是头铁到底，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
「行，现在给你们一个做选择的机会。」
姜寒忽然停下，转身对着镜头，一脸「民主」地说道。
「继续往前走，看看尽头有什么惊喜。」
「或者我直接动手，把这地方的规矩拆了，找条正路。」
弹幕立刻吵翻。
【走到底！必须走到底！我倒要看看这路能通到哪里去！】
【别啊姜神！这明显是陷阱，是死循环！赶紧破了它，我们还要看地仙棺椁呢！】
【没错！探秘要紧，别在这种地方耗时间！】
【放屁！探秘的乐趣就在未知！走到底+1！】
看着直播间里为了他吵到飞起的两派人，姜寒脸上写满无聊。
他像是在认真听，还时不时点点头。
就在弹幕吵得最凶，甚至开始互相问候家人时，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朴铜钱。
那是一枚遍布龙纹的大秦铜币。
「大家的意见很重要，我听到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
「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用一种更古老丶更神圣的方式抉择。」
不等弹幕反应过来，他屈指一弹。
「铮——」
大秦龙纹铜币在空中划出漂亮弧线，高高飞起，又旋转落下。
「啪嗒。」
铜币落在冰冷台阶上，发出清脆声响。
镜头立刻对准地上的铜币。
是正面，龙纹朝上。
「好了，结果出来了。」
姜寒的声音悠悠响起。
「既然是正面，那我们就按约定，选择『走到尽头』。」
直播间里，满屏问号和省略号。
【？？？等等！你根本没说正反面代表什么啊喂！】
【我靠！被耍了！主播你个老六！】
【(╯′□′)╯这也太狗了！】
面对弹幕刷屏抗议，姜寒弯腰捡起铜币，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揣回兜里。
他对着镜头回了一句。
「我抛我的，你们吵你们的。」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走。
只留下全球百亿观众在风中凌乱。
时间，在枯燥行走中快速流逝。
六个小时后。
直播画面单调到只剩姜寒的背影，和一级又一级重复出现的阶梯。
直播间弹幕，从最开始的打赌丶聊天丶互相调侃，逐渐变少。
偶尔飘过一两条。
【第几级了？有人数着吗？】
【还没到吗？这路到底有没有头啊？】
十二个小时后。
弹幕几乎沉了下去。
无声焦躁和压抑，开始在所有观众心头蔓延。
很多人甚至已经不再盯屏幕，只是开着直播，听着那单调丶规律的脚步声，像在陪他进行一场漫长修行。
【主播......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儿吧？】
【我有点慌了......这地方太怪了......】
二十四小时后。
749局，最高指挥中心。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国柱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代表「天河」天体计算机的运算进度条，在挣扎了几个小时后，最终变成一片刺眼红色乱码。
旁边，一名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白发院士，嗓音发哑。
「局长......失败了。」
「我们动用了所有算力，尝试建立这条阶梯的空间模型......可......可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定律。」
「结论是......模型无法建立，悖论......无解。」
「无解......」
龙国柱看着屏幕上那份代表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失败报告，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和无力。
他靠在椅背上，低声自语。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了......」
「这是神学。」
「不，是一个疯子的逻辑。」
三十六小时后。
姜寒的身影，已经被浓厚云雾包住。
无人机拍到的画面，像置身万米高空，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单调脚步声，证明他还活着，还在走。
直播间人气不降反升，达到一个吓人的峰值。
可弹幕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调侃和玩梗。
满屏都是劝退和绝望祈祷。
【回来吧，姜神！别走了！我们认输了！】
【求求你了，破了这鬼地方吧！再走下去真的会死的！】
【呜呜呜......我不敢看了，我怕看到主播倒下......】
全球各大新闻媒体，也开始用「被困在天堂阶梯上的主播」「走向虚无的四十八小时」等标题，进行实时追踪报导。
悲观情绪，在全球范围内扩散。
所有人都认为，姜寒做出了最错误丶最致命的选择。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
他会被永远困在这条通往天堂，或者地狱的阶梯上。
四十八小时。
整整两天两夜。
姜寒的脚步，没有停过半次。
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孤独而渺小，像一个走向既定命运的悲剧英雄。
直播间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
绝望，已经堆到顶点。
就在这时。
姜寒再次抬起脚，踏下新的一级台阶。
「踏。」
然而，预想中坚硬石阶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他的脚落在了实处。
一片平坦地面。
他停下脚步。
前方景象，一下打开。
无尽阶梯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散发柔和白光的广阔平台。
那光芒乾净明亮，与周围混沌云雾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
一个冰冷丶沉寂，却又无比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冷不丁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